刘山原本是听说了姜黎黎培育出了秧苗,心里好奇,想去看看。
但人家男主人又不在家,孤儿寡母的,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贸然上门。
今儿正好远远看见一大群人进了顾家,他这才快步过来,想着趁着人多,看看那什么秧苗。
另外也好奇,怎么顾家一下子去了那么多人,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走到门口,又觉得自家婆娘,和姜黎黎的关系太差,他有点不好意思进门。
毕竟前几天姜高姿才把人给得罪得死死的,那么诅咒顾常野,姜黎黎一定很生气吧?
这几日他们家的人都有意冷着姜高姿,晚上睡觉,他也另外裹一床被子。
既然怎么说她都当听不懂,那就不说了。
说多了他也觉得累。
他以前从不知道,姜高姿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简直是活在自己的天地,油盐不进。
说姜黎黎心善,她说那是装的。
说姜黎黎大气,她依然说是装的。
装装装,姜黎黎什么都是装的,那她也装一个看看呢?
想进去吧,觉得没脸,不进去吧,又着实想看看秧苗,院子里闹哄哄的,十分热闹。
这一犹豫,刘海就出来了。
看着一脸好奇的刘海,他尴尬的笑笑:“我是看见你们一大群人进了顾家,以为出了什么事,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刘海没往其他地方想,笑着道:“你进去吧,他们都是去看秧苗的,长了一指高,绿油油的,在这冬日里,看着眼睛都舒服多了。”
“别说我和你吹,那秧苗是真长得好,哎呀,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明儿就要下田,我还要赶着把田犁出来呢,先不和你说了。”
刘海朝他挥挥手,大跨步扛着犁耙去追大黄牛:“嘿,这家伙走的真快,比我还积极。”
看着刘海扛着犁耙追牛,刘山笑着摇了摇头。
明儿就要下田,再不看就真没机会了,刘山没有再犹豫,大步跨进院子。
看着那一堆人,其中的姜黎黎个子不高,却格外显眼。
有人看见他,招呼一声:“刘山,快过来看秧苗,常野媳妇培育出来的,长得可精神了!”
他笑着走过去:“我就是看你们一大群人过来,想着应该是来看秧苗,我瞅瞅呢。”
他顺着别人揭开的桐油布看过去,入眼就是绿油油的秧苗,看得眼前一亮。
再往下看,原来是烧了灶火,还用了水。
往姜黎黎那边看了一眼,她怎么那么聪明,竟然用这方寸之地,把秧苗给培育出来了。
村长招呼一声:“好了,看也看了,大家伙都散了吧,黎丫头忙着呢,哪像你们这群闲汉。”
“一个个不动脑子,光想着老祖宗的法子,也不知道像黎丫头这样,想一想给粮食增产。”
“村长,常野媳妇读书多,自然比我们这些只知道土里刨食的人脑瓜子好使。”
“是啊,不然为什么读书那么贵呢?就是因为读书能让人开智呀!”
村长沉默了。
是啊,他家老大倒是读了书,不也没有想到这些?
还得是读书啊!村学得加紧盖起来,今年他们村里的孩子必须都要上学!
就是这书本……
他看了看姜黎黎,回头还得问一问黎丫头,看她有没有法子。
众人嘻嘻哈哈的结伴离去。
姜黎黎叫住桂花:“桂花嫂子,明儿插秧还缺个人,你方便来帮忙不?”
桂花闻言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没啥事,明儿一定来!”
她很是高兴,没想到黎黎能想到自己。
姜黎黎看向张小红:“那就这么说定了,工钱就按一百文算,可以不?”
往日没有插秧这个活计,也没有个工钱可以参考,村里人帮忙,都是今天你帮我家,明天你帮我家,一般不会涉及到工钱。
有时候连饭都省了,各自在各自家吃。
插秧是个辛苦活,田里冷,又要一直弯着腰,不像耕田还可以一直走动着,所以姜黎黎准备开一百文的工钱。
桂花嫂子惊呆了,一百文?她顿时揪着自己的衣裳,忐忑的望着姜黎黎,紧张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百文,男人们出去扛大包,干大体力活一天都只能收个三十文,还不一定能找得到活。
农闲时出去打零工的人太多了,有时候为了抢活计还彼此压价。
哎,都是庄稼人,为了几个铜板,也只能为难庄稼人了。
而自己,轻轻松松在家门口,就能把一百文挣到手?桂花嫂子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张小红忙摆手:“黎黎,我就是想帮你插秧,以后秋收还要来给你割稻子呢,包我一顿饭就成。”
她可不是冲着工钱来的,不过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忍不住偷偷看了桂花一眼。
她是不差钱,但是桂花差呀。
就怕自己不要工钱,桂花也不好意思要呢。
这死嘴,怎么就这么快呢,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姜黎黎笑道:“插秧要一直在田里待着,还要一直弯着腰,很辛苦的,你也别推辞,就一百文,不然你也别来了,我另找他人。”
“别别别,好黎黎,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名额,得,一百文工钱,这可相当于男人们在码头扛包扛两三天了。”
“你大气,我和桂花就厚着脸收你这一百文了。”张小红忙告饶,她也不是真的不差钱,只是抱着帮忙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挣工钱。
如今黎黎非要给钱,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桂花嫂子忐忑,扯了扯张小红,小声道:“耕田给八十文,咱们收一百文会不会不好?”
虽然不知道那个插秧到底累不累,但是比耕田多拿钱,她总有点不好意思。
张小红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挤了挤眼睛:“你要是觉得拿着亏心,把秧苗伺候好就成。”
桂花嫂子点头,心想,工钱开这么高,她一定要用心把秧苗插好,以后有空了再多关注下。
姜黎黎直接把钱分别塞给二人:“那就这么说定,明儿天亮就开干,如果太冷了你们就和我说,我另外找人,工钱也不用你们退。”
“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咱们都是女人,泡在冷水里太久了,对身体不好,一定不能硬撑。”
张小红和桂花对望一眼,都笑了。
黎黎可真是个心地纯良的人。
“行,我们知道了,你这一百文可真好拿。”张小红打趣着,“以后有活记得喊我,我就爱占便宜。”
把占便宜说得这么明目张胆,也只有张小红这个性子活跃的了,桂花嫂子听了都脸红。
姜黎黎被她逗笑了:“哪里就是占便宜了,你不是给我干活了吗?”
“记得明早来家里吃早饭。”
张小红眼睛亮了:“你开一百文工钱,还包早饭?”
姜黎黎笑着摇头:“不是包早饭,是包明日的三餐。”
“这太不好意思了……”桂花嫂子脸上的热度就没退下去过。
她觉得这太占便宜了。
“别人家是别人家,我家是我家,我家规矩我说了算,就这么说定。”姜黎黎直接盖棺定论,惹得张小红和桂花嫂子面面相觑。
这……
送走二人,姜黎黎这才对外婆道:“外婆,给刘海哥煮个姜糖水吧,这大冷天的,不喝点只怕要冻病了。”
老太太应了声好:“你没事就去睡会儿,养养精神,过了今晚,就不用再每天晚上起来折腾了。”
姜黎黎摇摇头:“这会儿还不困,孩子们呢?”
“在后面喂兔子呢。”老太太进了灶屋,翻出老姜,再找出红糖。
看了看几块不同用处的菜板,拿出切素菜的那个。
黎黎可真是讲究人,菜板都要分着用,什么肉和菜不能用同一个菜板,会有什么什么菌,哎呀,她活这么大岁数,也真是长了见识了。
家里菜板混着用了几十年,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摇摇头,开始切起姜来。
刘山和众人分别后,回头往顾家又看了一眼。
当初他去姜家村走亲戚,一眼就看上了姜高姿,姜高姿长得好,看着也温温柔柔的,说话客气有礼貌,还很容易脸红。
是个好姑娘。
他没事就爱去看看她,一来二去的,姜高姿也看出点名堂,二人心照不宣的不远不近处着,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别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俩好歹是自己看对眼的,都对彼此心悦。
最大胆的就是,他问她,可不可以找媒婆去她家里提亲。
她红着脸点头。
那时候的姜高姿,多美呀。
他那时候不是没有见过姜黎黎,只是那时候的姜黎黎,肤色粗糙蜡黄,身材干瘪瘦小,连头发丝都是干枯发黄的。
站在那里只知道干活,也不多说话,连头也不怎么抬。
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远远的随意看过一眼,就再没仔细看过。
他喜欢的是姜高姿这样温柔的姑娘。
谁能想到,落在鸡窝里的凤凰蛋,只是暂时被当成鸡蛋,她始终都是凤凰。
如今的姜黎黎,已经远远把姜高姿比下去。
也许高姿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心里不平衡,导致变了个模样吧!
毕竟曾经比不上自己的人,如今变得让自己望尘莫及,是个人都会有落差感。
他相信,等高姿接受了这其中的落差感,就会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摇摇头。
也怪岳父把事情做得太绝,弄得如今连亲戚都没法做。
否则,凭借着他和顾常野的连襟关系,她们两姐妹亲厚的话,哪会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当初娘让媒婆打听姜家为人,媒婆把姜家夸得那叫一个老实本分,勤勤恳恳。
呵。
实际却是,岳父竟然染上赌瘾,并且欠了钱要卖侄女!
果然媒婆的嘴骗人的鬼。
若非和姜高姿两情相悦,又已经到了迎娶的地步,这门亲事,父母都要重新考虑。
原以为姜高姿和岳父不同,直到朝夕相处了,才看清她是个多么虚荣的姑娘。
她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但别人不是傻子,从前的温柔小意,全都可以装出来。
他见了她那么多面,都没看出来端倪。
收回视线,慢慢往家走。
高姿只有彻底看清她和姜黎黎的差距,才会接受现实吧!
又想起方才站在人群里,被众人众星拱月围着夸赞的姜黎黎,她是那样的平静柔和,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一般。
面对众人的夸赞,她也只是含笑道谢,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和他印象里的姜黎黎,已经相去甚远,若不是知道姜黎黎底细,他甚至都会认为,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希望顾常野能平安归来,好好守护她一辈子。
她没有因为姜高姿的关系,迁怒自家,还成了自家的大主顾,自家去年因为她卤肉生意的关系,挣得比以前多多了。
家里人都感激她。
她是一个心胸开阔的好女子。
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顾常野,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