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坳齐心协力盖学堂盖作坊。
附近村子听到信,大多数笑话他们瞎折腾。
说什么酿酒,那是说酿就酿得出来的吗?
人家那些酿酒师傅,都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手艺,他们这简直就是瞎胡闹。
今年秋收本就不好,他们还拿粮食出来糟蹋。
有人看不过去,悄悄去县衙举报了。
酿酒这事,官府虽然不让老百姓做,但也没有明令禁止。
不让老百姓酿酒,只是担心百姓瞎胡闹,糟蹋粮食。
毕竟酿酒可不是简单的事,也不是谁都能酿成功的。
新任县令常立信,就是在接到举报后,独自微服到了刘家坳。
陌生的面孔一在村里露面,就引起注意。
常立信打扮成一个过路人,背着包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到村里就是来讨口水喝。
要是他遇上的是别人,说不定就真信了。
可他遇见的,偏偏是无所事事,在村里闲逛的姜黎黎。
村里男人,上山砍柴的砍柴,其余有空的,都在盖作坊。
女人们也都在操持家里准备过冬,毕竟这两天降温太凶,吃的用的都得准备好。
免得大雪封山后,只能窝在家里坐吃山空。
村长先前预警今年冬日冷,大多数人还是听进去了的。
因此,村里根本没几个闲人。
这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斯斯文文,面白无须,自带两分笑意的脸,看着还挺亲切。
姜黎黎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心想,我们刘家坳,山路十八弯的,你讨口水,能讨到这?
这人虽然穿得朴素,但是却是细棉布,脚上的鞋子不是平头百姓穿的布鞋,而是靴。
什么人穿靴子?
大沥对衣着住处都有讲究。
盖房,老百姓不能超过五开间,否则就是僭越。
穿着也是,平民多穿布鞋、草鞋、麻鞋等。
能穿靴子的人,是那些官员、公差、宗室贵族、等。
猎户可以穿粗皮靴。
而这人,穿的是皂靴,皂靴,只有官员公差才能穿。
其他人知不知道她不清楚,反正她是盖房子的时候,听说有限制,就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些规矩。
姜黎黎看破不说破,心想这些日子,村里动静太大,已经有人知道村里要酿酒的事。
这人,莫不是新上任的县太爷,派来打探消息的?
正好这里离家近,她就笑着带他回了家。
推开院门,姜黎黎已经抬脚进去,走了几步,没听见后面有动静。
她回头,就看到那人站在门口踌躇,她问:“不是要喝水吗?怎么不进来?”
常立信这才开口:“不知夫人的夫君可在屋内?若是院里无人,我在此等候便可。”
原来是怕坏了自己名声?
懊恼了一下,她生活的年代,不讲究这些,一时没注意男女大防。
姜黎黎挑眉,没想到这人,还是个守礼的人。
她也没勉强:“那你稍等片刻。”
天冷了,家里的灶上烧了开水后,一直埋火温着,方便想喝的时候,随时有温水喝。
只是……
姜黎黎有点犹豫,家里人喝的,是纯灵泉水。
犹豫了两秒,她还是给打了一碗。
这么冷的天,喝一碗凉水,肠胃不舒服不说,稍微弱一些的,直接就要拉肚子。
她可不想把家里厕所借给这人使用。
常立信一直在打量村子里。
一路过来,看到的多是木房,甚至还有些茅草房。
只有这一家,是气派的青砖大瓦房。
修得十分气派,他暗自想,若不是怕僭越,说不定这家人还能修得更气派。
而看到姜黎黎的第一眼,他就心惊肉跳。
别看这妇人只穿着细棉布做的衣裳,头上也只有一根银簪,相当朴素。
但是那张脸,那气质,看着不比京中贵女们来得差。
到任以来,他也是有下乡微服私访过,遇见的那些妇人,绝没有一个,像眼前的妇人这般从容不迫。
其余妇人,见到他大多数早早躲远,然后又在远处打量,毕竟,他自认长得还不算差。
他心里很疑惑,难道此人,是哪家大家小姐隐居在此?
正思忖间,一碗水端到面前。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讨水喝,只是随口答了姜黎黎的问话而已。
不过摸到温热的碗,他心下满意,端到嘴边浅浅喝了一口。
原本只是想随便糊弄一下,毕竟,他平日里喝的,那可都是上好的茶水。
乡下人除了天冷后喝热水,一般都喝井水或山泉水,一点也不讲究。
哪知,一口水入喉,一股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微微一愣,还以为姜黎黎在水里放了糖。
糖水招待客人,是乡下人很常见的行为,且只有贵客或是亲近之人,才能有此待遇。
毕竟糖贵,一般人喝不起。
但是,他仔细回味了一下,感觉又不像糖的那种甜腻味。
架不住好奇,他又喝了一口。
一口又一口,一大碗水竟然被他不知不觉就喝干净。
心头巨震,他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白开水!
姜黎黎见他是真渴,问了句:“你还喝吗?”
常立信有些脸热,把碗还给姜黎黎:“不了,多谢。”
姜黎黎点头,接过碗就进屋放好,再出来的时候,见那人还在门外。
“你还有事?”
常立信笑笑:“我想去拜访一下村长,不知夫人能不能帮我带个路?”
姜黎黎眯着眼,又把这人打量一番,行吧,正好去逛一逛,看看他们的进度。
常立信以为这妇人要质问自己云云,谁知对方只说了个好,就锁门让他跟上了。
他一路走一路看,状似不经意的问:“村子里今年收成如何?”
姜黎黎和他隔着有一丈距离,闻言回了句:“今年天不好,夏天雨水少,秋收不理想。”
常立信点点头,这事他是知道的,又问:“可够吃到明年秋收?”
“我们家是没问题,但村里有很多家不够吃的。”
姜黎黎怪异地看了常立信一眼。
见他表情有点忧愁,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没办法,上一任县太爷心太黑,每年秋收用暗斗,暗中多收粮食,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田地官府定价太贵,老百姓根本买不起。”
常立信边听边点头。
老百姓手里的田地,有两种。
一种是祖上代代相传下来的田地,一种就是官府登记在册的官田。
而每个村里的官田,只允许本村人购买。
村长有管理权,买卖都要去县衙登记造册。
上等水田,官府定价六至十两一亩,中等水田,三到五两一亩,下等水田,一到三两一亩。
就算是平地旱地,都要一到二两银,只有尚未开荒的荒地,才是免费。
老百姓的确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