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还在掌心发烫,我把它翻过来压进袖口。山风比清晨时硬了,吹得衣袍贴住背脊,又猛地扬起。我站在断崖边上往下看,谷底雾气未散,像一层灰白的布盖着乱石和枯树。三个时辰前,我们顺着地脉震频追到这里,一路翻过两道绝壁,踩塌了几处松动的岩层。现在,那频率更弱了,但没断。
我回头招手。五名修士从后头岩缝里钻出来,脚步放得很轻。他们脸上都抹了炭灰,兵器缠着布条。没人说话。我把玉符递出去,指向谷底西北角——那里有一小片焦土,草木不生,边缘还留着烧过的灰烬纹路。领头的修士蹲下身,捏起一点灰搓了搓,抬头冲我点头。是教廷旧式传讯焚文用的火油,燃完会留下这种青黑色渣子。他们来过,不久之前。
“分两组。”我压低声音,“阿九带两个往左绕,贴着山根走,别上坡。我带人从上面压过去。发现异常,三短指风为号。”
他们应了一声,立刻散开。我带着剩下两人沿崖顶前行,脚下碎石滚落,砸进雾里听不见回响。太阳已经偏西,光斜插进谷中,照出几缕飘动的烟线。不是炊烟,太细,也不散。我停下,盯着那几缕烟看了半晌,忽然抬手示意身后两人趴下。
烟是从地面冒出来的。
我爬到崖边,腹部贴地,慢慢探头往下看。三十丈下方,一块巨岩横在坡道中间,背后连着山体,形成一个天然凹洞。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若不仔细瞧,只当是山石裂痕。可就在刚才,一缕淡绿色的烟从洞底钻出,顺着岩缝往上爬,到了半空就散成雾,混进谷里的灰气里。
我盯着那烟看了很久。它升腾的节奏不对,十二息一次,和地脉震频完全一致。
“是这里了。”我收回身子,低声说。
身后修士脸色变了。我摆手,让他别出声。这地方易守难攻,正面只有这一条坡道,两侧全是陡壁。洞口虽小,但能藏人,要是里面埋了弓弩或阵钉,强冲必有人伤亡。而且那绿烟有问题,不像是寻常炉火,倒像是某种封印泄露的气息。
我摸出一张隐息符拍在自己肩头,又给两人各递了一张。他们明白意思,立刻贴在胸口。我们三人沿着崖壁往下攀,抓着石棱和老树根,一点点挪到巨岩侧面。这里有一道窄缝,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我侧身滑入,脚踩到底,才发现里头另有空间。
缝隙通向一处斜坡,向下延伸。我伏地听了一会儿,底下有轻微的脚步声,很慢,来回走动。不止一人。我掏出一小块铜镜碎片,借着上方透下的微光,把镜面探出缝隙朝下瞄。
先看到的是墙。
不是山石,是砖砌的墙,表面刷过一层暗红色泥浆,墙上刻着符号——倒十字,周围缠着扭曲的经文纹路。再往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厅堂模样的空间,四角立着灯架,火光幽蓝。两个人影背对着我站在墙前,披着黑袍,手里拿着东西在墙上描画。
我没再动。铜镜收回来,轻轻塞回怀里。他们确实在用静鸣传讯,而且是在加固什么。这地方不是临时据点,是早就建好的窝。
我退出缝隙,回到崖上汇合点。阿九他们已经等在那儿,脸上都是汗。我让他们凑近,直接在地上划出地形:主洞在下,入口隐蔽,有幻阵遮掩;内部至少有两个房间,墙面有教廷标记;守卫来回巡逻,人数不明;另有一股绿烟从地底渗出,疑似封印松动所致。
“强攻不行。”我说,“惊动他们,要么死战,要么逃散。我们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活人质,也不知道他们藏了什么后手。”
阿九皱眉:“那就耗着?等增援?”
“不能等。”我摇头,“他们今晚就会换频,一旦断了联系,下次再找就得重新布网。而且那绿烟……我见过类似的,是‘魂引雾’,用来勾连残念的。他们在召什么东西。”
没人接话。气氛沉下来。
我想了想,掏出玉符,在掌心写了三个位置:正门、西侧裂隙、地下暗河出口。我把符递给他们,“一会儿,你们三个从西边绕下去,找机会钻进裂隙,我在上面盯动静。等我玉符闪光,立刻动手——正门佯攻,吸引注意,你们两边突入,直扑厅堂,抢墙上的符板。别恋战,拿到就退。”
“那你呢?”
“我从上面跳进去。”我指了指巨岩顶部,“那里有一处塌角,我能落到底。”
阿九还想说什么,我抬手拦住。“这不是商量。按我说的做。谁暴露,谁断后。活下来的人,带回消息。”
他们互看一眼,终于点头。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腰带上的符袋和短刃,站起身。天快黑了,山影压下来,谷底那点光也快没了。我望着洞口方向,那缕绿烟还在往上飘,节奏稳定,像心跳。
我摸出一枚信号符,夹在指间。
还没亮。
等时机。
等他们最松懈的一瞬。
风从背后推过来,我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岩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