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当然听得懂,就是她教我们的!”
周氏脸上神采奕奕,是难得少有的好活力。
“啥?”
“那句话呀,源自苏半夏给我们讲过的一个故事,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女子动手不动口!”
胡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知道一张嘴说不过那么多张嘴,索性不说了,直接一碗药药倒了事。
今天早上他们都还睡得跟死猪一样,起也起不来。
全家就只有我一个清醒的。
那出来的不是我又还能是谁呢?”
“所以…苏半夏随后一说,你们全都这么干了?”
“可不光是我们,半夏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还得多谢杜大夫提供的药。”
胡氏压低了声音,笑得贼兮兮的,“不得不说,这药的效果比那些劣质蒙汗药要好得多。
不光不会损害身体、让人头疼,而且还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呢。
保管除了睡得香,没有任何副作用,也不会受苦。”
白猎户:“……”
他就说昨晚隐隐约约听见苏二牛、苏母、苏明山三人吵得不可开交,每个人都要出来。
今天出来的为什么却是不声不响的苏半夏。
他们身上都带了包袱,大刀别在腰间,包袱里面有干粮、水和应急药材。
以防不时之需。
穿过铁门,来到石门前,苏半夏先是趴在门上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然后把用石膏堵住的门缝一点一点地撬开。
在确认石缝中间不会有老鼠偷摸钻过来之后,苏半夏拿出一条肉干,顺着石门缝隙塞了出去。
那肉干的这头绑了一条布绳。
“只要门外有老鼠咬肉干,这边的布绳便会跟着一动一动的。
更别说如果老鼠叼起肉干就跑,布绳会嗖一声穿过石门被老鼠带走。”
自肉干放出去之后,那些人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盯着这边的布条。
妇人们是第一次出来执行任务,紧张中带着兴奋,但还是谨慎占了大头。
她们眼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一点儿细微的动作。
可她们在那儿盯了两炷香的时间,盯的眼睛干涩,眼皮都要抽筋了,布条却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苏半夏牵着布条,将肉干又顺着门缝拉了回来。
上面甚至连个牙印都没有。
众人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这其实是好事,这说明他们洞口的附近没有老鼠。
即便有,也不过是一两只而已,凭他们人人都拿着大刀,是断然不会让那些老鼠近身的。
就算每人一刀也足够把那些老鼠剁成馅儿了。
确认门外安全,苏半夏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石门。
一开始只有半寸,后来渐渐放宽到一寸、三寸、十寸。
妇人们身形普遍瘦小,这个程度一闪身就从石门里钻了出来。
如果真遇到紧急情况,立刻关闭石门也完全来得及阻挡外面的入侵者闯进去。
反倒是白猎户、黄俊等人,由于身形高大,出入不便,需要打开半扇石门才能出去。
众人鱼贯而出,脚踩在洞外久违的泥土地上,一个个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草还是绿的,树还是高的,这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可是却透着很明显的不正常。
至于是哪里不正常,她们又说不上来,只是在打量四周时,眉头越皱越紧。
远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是先前被老鼠追上咬死的难民。
尸体已经肿胀发黑腐烂,衣裳碎成条条缕缕,露出底下被啃得面目全非的皮肉。看上去尤为可怖。
兰氏腿脚有些发软,但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
她攥着刀柄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声音也打着颤:
“半夏,这……这场景我好像梦到过…
我心里怎么毛毛的。
我不会还在梦里没醒吧?
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呢!我看看疼不疼。”
“婶子不用打,我们都没在梦里。
苏半夏眼睛扫视着四周,平静道:“我们觉得奇怪,是因为这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风,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仿佛阳光底下的一切都被抽走了魂魄。
静得可怕。
那阳光底下的一切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这里的声音怎么会消失?”
胡氏原地转了一个圈,骇然地发现,除了他们几个说话,现场真的再也听不到别的任何声音。
她喃喃不敢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就算闹饥荒,没有野鸡、野兔、野狼、野狗那些小动物,也总得有蛐蛐、蟋蟀、蝈蝈什么的小虫子吧?怎么会都消失了?”
“这个我也想知道啊。”
苏半夏蹲在地上,拿刀尖拨了拨脚边一丛枯草,连个跳虫都没蹦出来。
“半夏,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要继续割草吗?”
“不割了。”苏半夏直起身,看了看这附近的草地,草长得倒是茂盛,绿油油的,可越是茂盛越瘆人——没有虫子啃,没有动物踩,这草长得跟假的似的。
“直接把牲口牵出来,就地吃草。
留两个人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守着,一旦听见有异常动静,咱们立刻赶着牲口回洞里去。”
“这样也好,让牲口们选它们喜欢的草入口,也省得咱们动手了。”胡氏拍了拍手上的泥。
留下兰氏和周氏在外面看着动静,其余人回去牵牲口。
苏半夏将手中的大刀挽了个刀花,扛在肩膀上,转身要往山上走。
周氏赶忙将人喊住:“半夏,你干嘛去?”
“我爬上山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如此不寻常。”
“这可能是那些老鼠做的恶吧?”周氏追了两步,“那么大一群老鼠跑过去,寸草不生,但凡有个昆虫、小动物什么的,被它们咬死了、吃掉倒也算正常。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恢复得跟原来一样了。”
苏半夏摇了摇头,没接话。
她总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
老鼠过境,就算把虫子吃绝了还能把鸟也吃绝了?
连声鸟叫都没有,这不对劲。
她执意顺着一旁的山壁往山上爬去。
周氏见拦不住,只得跟在后面提醒:“如果发现了危险,一定要尽快跑回来!实在不行我们留下石门给你打掩护,直接将牲口迁到铁门里面!”
苏半夏朝她挥挥手,算是应答,继续奋力往山顶爬去。
山壁陡峭,碎石松动,她手脚并用,抓住石棱子和树根往上攀,爬了约莫小半炷香的工夫,终于踩上了山顶。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处不胜寒,她站在山顶,倒是感受到了微风。
可这微风当中,似乎夹杂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焦糊味儿,像农家做饭的炊烟,又像耕种之前焚烧的秸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这风里还带着一股暖意。
她四处寻找,在看向松山县的方向时,苏半夏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当场变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