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站在时代广场中心的人行道边缘,看着几十米外那辆被名媛贵妇们围得水泄不通的华夏三轮餐车,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天在公寓地下车库看到陈牧骑着这辆三轮车出去,她还以为陈牧是为了凑化疗的医药费,跑去唐人街或者哪个偏僻巷子里给苦力卖廉价盒饭。
可这里是时代广场最核心的十字路口,寸土寸金的曼哈顿心脏地带。
别说一个没有绿卡的华夏穷小子,就算是本地餐饮集团想在这儿设个临时展位,没有市政厅的特别批文和巨额公关费用,连车轮子都别想碾进来半寸。
林薇薇往前走了几步,踮起脚尖看向餐车侧面的价目牌。
老上海脆底生煎包,169美刀一份,每份六个。
看清那串数字,林薇薇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竟然还是美刀。
六个包子卖169美刀,折合算下来一个包子就要将近30美刀,这价格比第五大道那些法餐厅的主菜还要黑心。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周围那些拎着爱马仕,戴着百达翡丽的上流社会女人们,非但没有报警抓这个黑心摊主,反而一个个排着长队,手里举着百元美钞争先恐后地往前递。
还有更重要的是,她跟陈牧谈了两年恋爱,同居过小半年,陈牧以前是个连煮速冻水饺都会把皮煮破的厨房白痴,什么时候学会做生煎包了。
难道那个站在铁锅后面颠勺的人只是长得跟陈牧一模一样,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好奇心压过了心底的那点排斥,林薇薇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迈步走过去,排在了长龙的最后面。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陈牧,他卖的天价包子里面又到底装了什么猫腻。
队伍往前挪动的速度不算慢,陈牧一人掌控三口大平底锅,掀盖、撒葱、铲包、装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
半个多小时后,林薇薇终于排到了餐车正前方。
隔着缭绕的白色水汽和浓郁的焦香,她近距离看清了男人眉角那颗熟悉的淡褐色小痣。
真的是陈牧。
看着陈牧那张红润饱满,连半点病态都找不到的脸庞,林薇薇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三个月前在医院拿到胃癌晚期诊断书的时候,陈牧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连走路都要扶着墙,主治医生私下里跟她说陈牧只剩下几天的寿命。
这也是她当时果断抽身,连夜搬出出租屋跟张恒在一起的原因。
在她看来,陈牧就算侥幸没死,现在也应该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插管苟延残喘,怎么可能生龙活虎地站在太阳底下摆摊。
不过看陈牧穿着一身几十块钱的棉质短袖,站在油烟熏人的铁锅后面满头大汗地伺候人,林薇薇心头那点因为地下车库偶遇而产生的动摇,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就算没死又怎么样,说破大天也就是个在街边卖苦力的厨子,说不定这摊位还是替哪个大老板打工看场子的,卖得再贵,钱也进不了他自己的口袋。
想到自己如今挽着富二代张恒出入各种名流酒会,而前男友却在街头受油烟熏烤,林薇薇心里顿时升起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开口道:“陈牧,真的是你啊,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医生不是让你住院静养吗,你怎么能出来干这种烟熏火燎的粗活呢。”
陈牧正在用平底铲给第三口锅里的生煎包翻面,听到熟悉的华夏语,抬头扫了面前女人一眼。
当初查出绝症,银行卡里最后三千美刀被这女人以买营养品为名转走,随后这女人直接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人间蒸发。
换作刚激活系统那会儿,陈牧说不定还会骂上两句出出气。
但现在他卡里躺着两百多万美刀,手握米其林三星主厨徒弟,连华尔街巨头和市政厅高官都要看他脸色吃饭。
林薇薇这种段位的拜金女在他眼里跟路边的苍蝇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现在后面还排着上百号客人,一万五千份的系统任务压在头上,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赚钱续命的时间。
陈牧把铲子里的六个生煎包利落地装进防油纸盒,直接推到操作台边缘,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份169美刀,现金还是扫码。”
林薇薇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场面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她设想过陈牧看到她之后可能会痛哭流涕地求复合,或者满脸怨恨地咒骂她绝情,甚至是因为自卑而低头不敢看她。
唯独没料到,陈牧看她的眼神跟看前面那些陌生老外一模一样,连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甚至连名字都懒得叫一声。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门说道:“陈牧,你别跟我赌气了,我知道当初不辞而别是我不对,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现在病还没好,要是在这儿累倒了可怎么办,你要是实在缺医药费,我可以背着张恒借你点钱,你别在这儿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陈牧皱了皱眉,指了指旁边的收款码:“这位客人,169美刀,付完钱请往旁边让一让,别挡着后面的人点餐。”
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催促起来,林薇薇站在这里也非常不自在。
只能付了钱,走到一旁的空地上。
林薇薇看着手里的防油纸盒,心头邪火直冒。
神气什么,不就是个摆地摊的臭厨子吗,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清高样子给谁看,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
还有这169美刀,够她去买支大牌口红了,居然就换来这么六个油汪汪的面团子。
林薇薇越想越气,抽出一双竹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包就往嘴里送。
她倒要尝尝这破包子到底有多难吃,等会儿她就把剩下的五个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当着陈牧的面狠狠羞辱他一番。
因为带着气,林薇薇压根没听陈牧刚才提醒别人的吃法,张开嘴对着生煎包圆鼓鼓的肚皮就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轻易穿透了松软暄腾的发酵面皮,下一秒,一股滚烫的肉汁顺着咬破的缺口飙射出来,直接洒了她一嘴。
“嘶——”
林薇薇被烫得倒吸凉气,下意识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可就在肉汁接触到味蕾的刹那,一股醇厚鲜甜的猪肉浓香在口腔里全面铺开,没有半点她预想中的肥腻与肉腥味,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甘美。
林薇薇吐包子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喉咙不受控制地连吞了两口,把那满嘴的滚烫汤汁全咽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她的牙齿碰到了生煎包底部的焦黄底壳。
咔嚓一声脆响。
经过猪油慢火煎透的底壳酥脆掉渣,黑芝麻烘烤后的焦香混合着翠绿葱花的清香,再配上里面紧实弹牙、吸饱了高汤的猪肉馅,三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舌尖交织碰撞。
林薇薇整个人僵在了梧桐树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那些准备用来羞辱陈牧的恶毒词汇,在这一刻被这股霸道的美味撞得粉碎。
怎么会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