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
铁门栓拉开。
木门往里一拽。
陆铮咽下最后一口带着酒香的牛排。
手里还拿着擦嘴的白毛巾。
娄晓娥一把推开站在台阶下发愣的于莉。
驼色呢子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她直接冲进屋里。
“砰!”
娄晓娥把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纸张边缘被她手心的汗水浸湿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眶红得像兔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铮!”
娄晓娥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厂里食堂门口那张大字报,是你贴的?”
“许大茂……他真的是个绝户?”
她死死盯着陆铮的眼睛。
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于莉站在门外。
手里端着个空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着屋里桌上那个空了的白瓷盘。
盘底还剩着一点焦褐色的肉汁。
那股霸道的肉香,直往她鼻子里钻。
于莉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把自己藏在门框的阴影里。
陆铮没理会门外的于莉。
他把白毛巾搭在椅背上。
走到桌前。
看了一眼娄晓娥拍在桌上的那张纸。
上面是用铅笔抄写的大字报内容。
字迹潦草,显然是抄写的人手在发抖。
陆铮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张盖着红公章的纸。
“啪。”
他把那张纸甩在娄晓娥面前。
“协和医院的诊断证明原件。”
“白纸黑字,公章在这。”
“你自己看。”
娄晓娥的手抖得像筛糠。
她抓起那张诊断证明。
视线落在“先天性无精症”几个字上。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
她看了好几遍。
确认那个鲜红的公章不是假的。
娄晓娥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直接瘫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
椅子腿摩擦青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他骗我……”
娄晓娥喃喃自语。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往下掉。
砸在驼色呢子大衣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结婚三年。”
“他天天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他爹妈也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断了老许家的香火。”
“我吃偏方,喝苦药汤子。”
“喝得胃里直冒酸水。”
娄晓娥捂着脸,嚎啕大哭。
“原来……原来是他自己不行!”
“他个王八蛋!”
陆铮靠在桌沿上。
冷眼看着娄晓娥哭。
他没递纸巾,也没安慰。
这女人,就是太单纯,太傻白甜。
被许大茂一家子算计得死死的,还帮着数钱。
陆铮拿起桌上的暖壶。
倒了一杯热水。
推到娄晓娥面前。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哭解决不了问题。”
陆铮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许大茂绝户,他父母早就知道。”
娄晓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
脸上挂着泪珠,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父母……知道?”
陆铮端起自己的高脚杯,把剩下的一口红酒喝完。
“废话。”
“自己儿子什么毛病,当爹妈的能不清楚?”
“他们一直把生不出孩子的黑锅扣在你头上。”
“图的是什么?”
陆铮放下酒杯。
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
“图的是你娄家陪嫁的那些金条和首饰。”
娄晓娥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抡起大铁锤,狠狠砸在后脑勺上。
她想起结婚这三年。
婆婆每次来,都有意无意地打听她首饰盒的钥匙放在哪。
还总说,既然生不出孩子,就把那些金银首饰拿出来。
给许大茂换个好工作,也算对得起老许家。
娄晓娥一直觉得婆婆是为许大茂好。
现在想想。
那分明是算计!
是吃绝户!
娄晓娥脸色煞白。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诊断证明。
塞进呢子大衣的兜里。
“我……我这就回去拿东西!”
“我要回娘家!”
“我要跟他离婚!”
娄晓娥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跑。
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陆铮靠在门框上。
看着娄晓娥慌乱的背影。
淡淡开口。
“现在回去,晚了。”
娄晓娥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陆铮。
陆铮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兜里。
“许大茂在厂里身败名裂,肯定已经跑回家了。”
“他爹妈知道事情败露。”
“估计已经在收拾你的首饰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