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后脑勺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发黄掉灰的报纸糊顶。
身下的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冷汗顺着额头滑进脖子里。
陌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灌进脑海。
1962年。
四九城,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原主也叫陆铮,红星轧钢厂采购科的普通办事员。
父母半年前因公牺牲。
留下中院两间宽敞的大瓦房。
门外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易中海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门板。
“陆铮!开门!”
“全院大会就等你了,躲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贾家东旭刚走,孤儿寡母连锅都揭不开了。”
“你那两间房空着也是空着,腾一间出来给贾家住!”
“大家伙都捐款了,你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捐个二十块钱不过分吧!”
陆铮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
“岁月档案馆系统绑定成功。”
“功能:自动收集他人恶意,生成绝对真实的罪证档案。”
“注:本系统生成的档案包含指纹、照片等物理铁证,符合当前时代背景。”
陆铮愣了两秒。
随后扯了扯嘴角。
这金手指来得真是时候。
门外的砸门声更暴躁了。
傻柱破锣般的嗓门响起来。
“孙子!再不出来爷爷踹门了啊!”
“别给脸不要脸!”
陆铮掀开破棉被。
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披上。
踩进床边的绿胶鞋里。
他走到门后,一把拉开门栓。
冷风夹杂着煤烟味灌进屋里。
陆铮跨出门槛。
中院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正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
易中海端坐在长条凳上,手里捧着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
左边是挺着大肚子的刘海中,双手拢在袖子里。
右边是戴着破眼镜的阎埠贵,正拨弄着算盘珠子。
三堂会审的架势。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双手拍着大腿干嚎。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
“这院里的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啊!”
秦淮茹站在贾张氏旁边。
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傻柱站在秦淮茹身前,像个护食的野狗。
陆铮走下台阶。
全院几十号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易中海吹了吹搪瓷缸里的茶叶沫子。
喝了一口。
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陆铮,你总算出来了。”
“今天开这个会,主题就一个,帮扶贾家。”
“你父母走得早,院里街坊没少照顾你吧?”
“现在贾家遇了难,你作为大院的一份子,是不是该出点力?”
易中海盯着陆铮的脸。
“你一个人住两间大房,太浪费了。”
“腾出正房给淮茹一家,你搬去耳房住。”
“再拿二十块钱出来,帮贾家渡过这个月。”
“这叫发扬互助精神。”
刘海中跟着拍桌子。
“老易说得对!”
“陆铮,你得有觉悟!”
“不能搞个人主义!”
阎埠贵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
“我算过了。”
“你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一个人根本花不完。”
“拿二十出来,你还有十七块五,足够吃饭了。”
陆铮看着这三个老禽兽。
没说话。
傻柱往前迈了一大步。
捏着拳头,指节咔咔响。
“陆铮,一大爷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赶紧的,回屋拿钱。”
“把房门钥匙交出来。”
“不然爷爷今天教教你规矩!”
傻柱扬起沙包大的拳头。
秦淮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铮子,姐知道你是个好人。”
“棒梗都两天没吃顿饱饭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吧。”
陆铮看着秦淮茹那张脸。
胃里一阵反酸。
他把手插进军大衣的兜里。
环视了一圈。
满院子的人,有的看戏,有的贪婪,有的幸灾乐祸。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陆铮笑了。
他没辩解。
没对骂。
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说。
他转过身,迈开腿,直接朝大院门口走去。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易中海皱起眉头。
“陆铮!你干什么去?”
“会还没开完!”
傻柱嗤笑一声。
“一大爷,这小子肯定是怕挨揍,回屋拿钱去了。”
“算他识相。”
贾张氏停止了干嚎,从地上爬起来。
“二十块不够!”
“得让他拿三十块!”
“他个绝户,留着钱干什么!”
陆铮没理会身后的叫嚣。
他穿过前院。
跨出大门门槛。
胡同里冷风呼啸。
陆铮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
运气不错。
胡同拐角处,走过来两个人。
一个穿着公安制服,推着二八大杠。
另一个穿着轧钢厂保卫科的绿军装,袖子上别着红袖章。
两人正一边走一边抽烟。
陆铮迎着风走过去。
“同志,报个案。”
公安停下脚步,掐了烟。
“怎么回事?”
“哪家丢东西了?”
保卫科干事也凑过来,认出了陆铮。
“哎?这不是采购科的陆铮吗?”
“大晚上的报什么案?”
陆铮指了指身后的95号院。
“有人聚众闹事,敲诈勒索。”
“还威胁要打人。”
“就在中院,人赃并获。”
公安一听,脸色严肃起来。
把自行车靠在墙上。
“走,进去看看。”
保卫科干事也摸向腰间的警棍。
“敢在咱们厂职工院里闹事,反了天了。”
陆铮转身,带着两人往回走。
此时的中院。
易中海正端着茶缸,跟秦淮茹交代。
“淮茹啊,一会陆铮把钱拿出来,你先收着。”
“房子的事,明天我找人帮你搬。”
秦淮茹连连点头。
“谢谢一大爷,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傻柱在一旁傻乐。
“秦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事你招呼我。”
话音刚落。
陆铮领着公安和保卫科干事跨进了中院的月亮门。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两身制服上。
贾张氏吓得一哆嗦,赶紧往秦淮茹身后躲。
傻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海中手里的烟掉在裤裆上,烫得他猛地跳起来。
阎埠贵推眼镜的手抖了一下。
易中海到底是老狐狸。
他放下茶缸,慢慢站起身。
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
迎着公安走过去。
“哎哟,王公安,李干事。”
“大晚上的怎么惊动你们了?”
王公安板着脸。
“有人举报你们院里聚众敲诈勒索。”
“易中海,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易中海叹了口气。
转头痛心疾首地看着陆铮。
“陆铮啊陆铮,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咱们院里开个会,发扬一下邻里互助精神。”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敲诈勒索了?”
易中海转向王公安。
“王公安,您误会了。”
“贾家男人刚走,日子过不下去了。”
“我们三个大爷组织大家伙捐点款,帮帮孤儿寡母。”
“陆铮这孩子不服管教,不尊老爱幼就算了。”
“还跑出去乱报警,破坏咱们大院的团结。”
“这纯粹是思想觉悟有问题。”
易中海几句话,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把敲诈勒索变成了道德互助。
把陆铮塑造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刺头。
傻柱立刻帮腔。
“就是!”
“公安同志,这小子满嘴跑火车!”
“我们好心好意开会,他跑出去报假警!”
“得把他抓起来关几天!”
王公安皱起眉头,看向陆铮。
“陆铮,到底怎么回事?”
陆铮站在原地。
冷风吹动他的军大衣下摆。
他看着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脑海中,岁月档案馆系统疯狂运转。
“检测到易中海产生强烈恶意。”
“正在生成罪证档案……”
“生成完毕。”
陆铮意念一动。
右手插在兜里,凭空抓出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他把纸袋抽出来。
拿在手里掂了掂。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纸袋上。
陆铮往前走了一步。
直视易中海的眼睛。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一大爷,团结?”
陆铮举起手里的牛皮纸袋。
“你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