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被推到了巷子口,跟十几个人排成一溜。
巷子口停着一辆卡车,后斗上已经蹲着七八个人了。
警察朝卡车上一指:“上车,一会老实点。”
一群人被赶上车斗,张扬挑了个角落蹲下。
正好旁边是那个卖书的老头,死死抱着他那个袋子;旁边另一个年轻人抱着脑袋,也不吭声。
车开了大概十多分钟,停在派出所门口。
一群人被赶下了车,排队往院里走。
院子不大,靠墙一排长条凳,先送来的已经坐满了。
张扬被安排到后面,靠墙站着。
警察开始挨个搜身,搜出来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手表、钱包、钥匙,甚至还有一个人的袋子里有青铜器。
这时候,恐怕摊主只希望别人说他的东西是假的。
轮到张扬时,一个警察把他怀里的包打开翻了翻,全是书;又摸摸他兜里,总共就几十块钱。
东西放在桌子上,把人推到一边。
“去那边靠墙等着,一会念到你名字再动弹。”
张扬靠墙站着,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干啥的都有,有打盹的,有说话的。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挨个叫名字。
“韩建国。”
一个老头站起来了。
“张为民。”
一个年轻人也走进去了。
前头的人一个一个变少了,后面又不断补进新人。
张扬就这么靠墙站着,腿都站麻了,一直等到太阳升起来。
“张扬。”
“到。”
他走进屋,屋里总共就一张桌子,后面坐了个三十来岁的警察,旁边放着一摞笔录。
“姓名?”
“张扬。”
“年龄?”
“二十三。”
“职业?”
“个体户。”
“有营业执照吗?”
“有,在我店里放着呢。”
警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凌晨去鬼市干什么了?”
“答应别人淘几本书,去买书了。”
“什么书非得去鬼市淘啊?”
“琼瑶的小说,书店不好买。”
“知道鬼市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淘旧货的地方。”
“淘旧货?要是淘旧货还用惊动我们吗?你知道鬼市上有多少来路不明的东西吗?”
张扬没接话,警察也没再往下问,把笔录推过来让他签了个字,把东西还给了他。
“行了,走吧,往后别再去了。”
张扬把书收好,出了派出所,天已经亮了,他随便在路边摊要了碗馄饨、两个火烧,坐在路边吃了。
吃完抹了抹嘴,骑车去了工商局门口。
一直等到八点多,唐晓静才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过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今天干啥来了?这么早?”
“别提了,我说,这回咱俩这人情应该得抵了。”
“咋了?”
“你先看看,我给你淘着啥了?”
张扬从包里把书拿出来递过去,唐晓静随手接过去,看了一眼。
“琼瑶的书?可以呀,这么多本,这是一大早去淘的?”
“错,昨天晚上去的。”
“昨天晚上去的,你现在送来干啥?回家睡觉去吧?”
“我倒也想回家,为了给你淘这几本书,我都被逮进去了。”
唐晓静手中的书差点掉地下:“不能吧,你干啥了,这两本书你都能被逮进去?”
“人点背,喝凉水都塞牙,我正好昨天想去看看,就正好赶上警察查鬼市。”
“你没买别的吧?”
“我倒想买别的,刚买完这几本书,直接给我摁那儿了。”
唐晓静看着他笑了笑:“得亏你没买别的,你要买别的,我还捞不出来你了呢。”
“那不能,我要买别的,我早跑了。”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要上班去了,你下午去我爷爷那一趟呗,他说有事找你。”
“什么事?你爷爷说了吗?”
“不知道,他说你去了就知道。”
张扬答应了一声,赶紧骑车回家,补了一上午觉。
下午睡醒后,他赶紧骑车去了唐家,这回站岗的哨兵看见他根本不拦,直接把他放进去了。
一进院,就看见唐老爷子正跟一个老头坐在树下下棋。
听见脚步声,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小张,坐,帮我看看我这盘棋。”
张扬拿了个凳子,在老爷子旁边坐下。
唐老爷子走了一步棋,把剩下的棋放回盒子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铺子最近怎么样啊?”
“还行吧,够活。”
“知道我今天找你干啥来吗?”
张扬摇了摇头:“不知道。”
唐老爷子往旁边一指:“这是我老战友,姓周,专门从广州来的,几十年没见着了。”
“周叔好。”
老周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你就是小张同志吧?我到这刚一天,唐司令多次跟我提起过你。”
唐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其实不是我要叫你,是老周,他有一件心事。”
“也不算啥心事,就是年纪大了,总怀旧,想见见点以前的东西。”
“他当年在部队里用过一个饭盒,铝的,后来转业时弄丢了,这些年想找一件一样的,你在琉璃厂路子广,帮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