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回头,把筐往怀里一带。
先把东西拿到手,再看人,这是本能。
男人没着急,冲着摊主问了一句:“小同志,这筐里的物件是全卖给这位了?”
“啊,卖了,连筐一共十八。”
“好。”
男人这才看向张扬:“小兄弟,既然他卖给你了,那咱俩借一步说话。”
张扬没动,先蹲下,把筐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装进自己的袋子里。
摊主在旁边看着,直勾勾地盯着张扬。
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我是不是卖亏了,早知道多要点好了。
但是现在也晚了,钱货两清。
“大哥,走吧。”
俩人下了土坡,找到一处背风的墙根,男人站住后,先掏出一根烟递给了张扬。
“小兄弟,我看你这筐里头有一尊佛像,我能掌掌眼吗?”
“你是要买呀,还是要?”
“家里老爷子喜欢这个,我替他买回去一个。”
张扬把佛像从袋子里掏出来,递过去。
男人接过去,看了看底部。
用两只手托着,拇指在底部蹭了蹭,又翻过来看了看佛脸,从兜里掏了块手帕把鎏金磨损的地方擦了擦。
看了足足三分钟。
张扬也不急,行里有个规矩,东西在别人手上,就不能催价,一旦催价,对方就知道我急于出手,就好压价了。
他趁着这工夫,也在看着这个男人:
身穿呢子外套,袖口有磨损,但没有毛边,是正经上班穿的,皮鞋干净,指甲修过,听说话倒是个懂行的人。
正看着呢,男人终于说话了。
“小兄弟,我相信你能买这筐东西,你应该也是看出来了这个佛像的来历。”
张扬心想,可算等到你出价了,这任务能不能完成,就看你给什么价了。
“正经的清代鎏金佛,家里老爷子就喜欢这玩意,我买回去给他收藏,这样我也不坑你,一千四你让给我怎么样?”
张扬嘴上没答应,心里开始打起了算盘。
系统给的参考价一千八。
看来这人是个半吊子呀,他拿不准年份,所以价格收着报的,留有还价的空间。
上辈子,师傅曾经告诉过他一句话,张扬一直记到现在,买家的第一口价,一般都是他心理价的八折。
这人心理价就是一千八上下。
对上了。
“大哥,一千四这个价格,您再去看看别的吧,你刚才也看底座了,乾隆的工艺,装藏还完好。”
男人捏佛像的手紧了一下。
“我这佛像要是放在琉璃厂的掌柜上,你猜标多少,两千都打不住,您给一千四,卖完我就得后悔。”
“有意思,小伙子,装藏这词,你哪学的?”
“书上看的。”
“哪本书啊?回去我也看看。”
“看的书多了,记不清了。”
男人乐了,乐完又摇头:“你自己都说了两千是柜台价,咱这不是柜台,你按柜台价卖我,可不地道啊。”
“大哥,我跟你说,就我这个佛像的品质,你上琉璃厂你都找不着,行里管这叫大开门,这东西买回去,它只会越来越值钱,它不会贬值的。”
男人把佛像捧在手里,又看了一会。
看完后说了一句:“小兄弟,你这张嘴呀,琉璃厂掌柜见了都得礼让你三分,我就给你最后一口价,一千五,再多我就得回家跟我媳妇商量了。”
一千五。
加上兜里的二百零五, 一千七百多,系统任务一千块。
够了。
但张扬还是没松口:“这样大哥,你再给老弟加一百,以后我这有什么好东西先可着您来。”
“行吧行吧,我也不跟你磨叽了,一会还有事呢。”
他嘴上说着“有事”,手却没动。
张扬看出来了,这人不是有事,是在算。
算这一百块值不值。
过了十几秒,陈建国叹了口气:“给你加一百,交个朋友。”
男人把烟一掐,掏钱。
整的零的,数了半天,一共一千六,递给张扬:“给你点点吧。”
张扬当面点完,把佛交出去,两清。
男人撕了张纸,写了一行字,递了过去。
“小兄弟,我叫陈建国,这是我家老爷子的电话,你要收着好东西,你就打这个电话,价钱好商量。”
“行,等我再收着啥好东西了,我先可着您来。”
“你贵姓?”
“张扬。”
“张扬。”他点点头,抱着佛像走了。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每日修复次数加一。]
[当前每日可修复次数:二次。]
张扬手里拿着钱,直接就笑了出来。
两天,一千六。
他爸干一年半,他两天。
“系统,你说照咱这个速度,我要干上一个月,咱是不是就住楼房了?”
系统依旧不搭理他,一贯高冷。
把钱用报纸包好,揣进衣服内兜,再用别针别好。
这年头,身上揣着这么大一笔巨款,跟揣着命一样。
蹬上二八大杠,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路过副食店,下车,玻璃柜台里摆着好几盒桃酥。
上辈子病最重的那几年,最馋这口,医生也不让他吃。
“同志,给我来二斤桃酥。”
“把粮票给我。”
张扬:“………”
蹬上车就跑了,重生一回,他都忘记了买东西还得带粮票了。
蹬到胡同口,远远的就看着自家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穿警服的。
张扬一个急刹。
坏了。
脑子里面关于自己的罪名,直接排着队就过来了。
投机倒把,倒卖文物,长途贩运,牟取暴利。
张扬想到这些罪名之后,刚蹬车要跑,又刹住了。
不对呀。
这几个罪名哪个跟他也不沾边呀呀,长途贩运?他连县都没出去过,往哪贩运?
倒卖文物,他卖的也不是文物啊,是传世的旧货,政策上叫做民间交流。
至于投机倒把,这个还真不一定。
这年头这个罪名太广泛了,就连王彩霞她男人单位分下来的苹果转卖出去,都叫投机倒把。
什么叫投机倒把?
就是知道你挣钱了,但不知道你钱是咋挣的。
但是再一细想,要真是来抓他的,得俩人啊,进门就得先把他先铐上,哪有一个人提前上门还跟他妈唠嗑的?
这不像是抓人的。
倒像是来查户口的。
这个时候不能跑,要跑了,没罪都变有罪了。
张扬硬着头皮往下蹬。
一路上,光是他被捕后的供词,都想了四个版本。看看怎么说能把罪名减轻点。
穿警服的跟他妈说了一句什么,一抬头看见他了。
抬手。
“张扬,来,过来一下,问你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