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
城东,垃圾回收站。
酸腐味混着铁锈气,在风里一阵阵翻涌。碎玻璃堆成小山,映着冷白的天光。
张小纯靠在外墙边,目光穿过乱象,落在玻璃山最高处。
数个登录器出现地点里,他特意选了这里。
前世,这台登录器属于陈玄。
游戏入侵前,那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男人捡到一台“小霸王”,自此一步登天。等到游戏入侵,他前呼后拥,意气风发,跺一跺脚,半个安全区都要跟着颤三颤。
也是张小纯的死敌。
为了摸清陈玄的底,他用了整整三年,几乎把那个人从头到脚翻了一遍。
“上一世,你辱我,欺我。”
“这一世,我夺你机缘。”
一万个登录器,意味着一万个提前进入游戏的玩家,也对应着一万个隐藏职业。
内测产出的装备中,更有一些可以成长。
游戏入侵之后,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安全区的大人物争红眼睛。
“门票,机缘。这一世,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九点五十七。
张小纯指尖敲着大腿,一下,又一下。
快了。
登录器出现的时间精确到秒。十点整,全球一万台同时降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十点整。
敲击声停了。
碎玻璃小山的顶端,凭空多出一台机器。
前一秒,那里还只有参差的玻璃碴;后一秒,一台红白配色的游戏机已经端端正正摆在那里。
张小纯的呼吸停了半拍。
“怪不得前世无数人绞尽脑汁,都没研究出登录器是怎么出现的。”
没有轨迹,没有征兆,凭空而至,叫人如何研究?
他身形已经掠出,探手便抄向机器。
“等一下!”
尖细的嗓音从背后刺来。
张小纯充耳不闻,五指收拢,将“小霸王”稳稳抱进怀里,这才回身。
陈玄站在三米开外,握着半截锈钢管。
他瘦得像根竹竿,脸颊凹陷,头发结成一绺一绺。那双三角眼却亮得吓人,疑惑,贪婪,警惕,全挤在里面,最后都黏在游戏机上。
“这个垃圾站是我的!”
陈玄梗着脖子逼近半步,钢管攥得更紧,“里面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想要,拿钱来买!”
话虽强硬,眼珠却一直在转。
他在估价。
“陈玄,对吧?”张小纯语气平淡,“王瘸子的人,今天会来这片找你。你欠他的钱,连本带利,该还了。”
陈玄脸上的血色霎时退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昨天偷了隔壁工地的电缆,藏在你窝棚的床底下。”
张小纯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工地的人正在找。找到的话,打断腿都是轻的。”
陈玄退了半步,腿肚子直抖。
这人是谁?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五百。”张小纯掏出手机晃了晃,“这台机器我拿走,算我买的。”
“或者,我现在喊人,说你在这儿敲诈勒索。”
“咣当!”
钢管落地。
陈玄的脸由白转青,手忙脚乱从棉袄里摸出收款码,腰已经弯下去半截。
“……扫、扫码?五百就五百,我这人好说话……”
张小纯扫了码。
“滴。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机械女声在垃圾站里荡开,陈玄捧着手机,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张小纯转身便走,脸上的笑意也在转身那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走出十几步,他用余光回望了一眼。
陈玄还站在原地数钱,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张小纯收回目光,压下杀心。
满城摄像头,现在不是时候。
没了登录器,陈玄不过是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流浪汉。
与一只蝼蚁置气,不值得。
回酒店时,他的步子轻快了许多。
登录器到手,却也只是第一步。内测一个月,遍地黄金,要做的事还多得很。
酒店包吃住,他直接订了一个月。
进门,反锁,挂上防盗链,再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张小纯把机器捧到眼前。
红白外壳,俩手柄,一个卡槽,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就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东西,能让拥有者占尽先机。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
没有音乐,也没有画面。
淡蓝色数据流直接浮现在视网膜上。
【欢迎玩家,加入《万界星域》】
【请设定角色昵称】
张小纯盯着那行字,喉结微动。
昵称,正是内测玩家的头一项特权。
等游戏全面入侵,全人类被迫加入,只能强制使用真名。前世后期,借真名追踪的手段层出不穷,可落在内测玩家身上,全都无效。
他心念方动,正要输入一个早就想好的名字,脑海中却鬼使神差地浮出另外两个字。
【纯阳】
张小纯瞳孔一缩。
他想的分明不是这两个字!
方才那一瞬,脑子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等他回过神来……
【纯阳】已稳稳浮在数据流中,删不掉,也改不了。
“纯阳?”
这两个字不像出自他的手,更像某种东西替他作了选择。
还未及细想,新的信息已在眼前浮现。
【检测到玩家是内测玩家,可获取隐藏职业,抽取中……】
张小纯屏住呼吸。
来了!
登录器真正的价值,不只是让人提前一个月进入游戏,更在于这一次隐藏职业抽取资格。
一万台登录器,一万个隐藏职业。
前世,这些职业被逐一扒出,列成名单,在各大安全区传得沸沸扬扬。
那份名单,他倒背如流。
无论抽到哪一个,他的起点都将远超前世。
视网膜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快得只剩残影。
三秒。
五秒。
字符猛然停住。
【恭喜玩家纯阳,抽取职业:……】
播报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下一瞬,规整的系统界面骤然扭曲,所有字符挤作一团,乱得无法辨认。
【滋……受未知力量干扰……】
张小纯心头一紧。
系统出错了?
系统怎么会出错?
前世十年,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
在所有人眼里,《万界星域》的系统就是天条,是铁律。
它也会出错?
所幸,乱码只持续了一瞬。
【恭喜玩家纯阳,抽取职业:修仙者】
职业一栏,三个大字轰然落定。
修仙者!
张小纯心脏狠狠一跳,目光刚黏上去,还未来得及细看。
【错误……错误……】
【该职业不在职业库中……】
修仙者三字忽然闪烁起来,边缘一点点变淡。
要消散了?
【滋……】
那股干扰再度出现。
这一次,不再断断续续。
【滋滋滋滋滋……】
电流声连成一片,像有两股无形的力量隔着界面角力,谁也不肯退让。
张小纯僵在原地,前世十年的阅历,此刻竟派不上半点用场。
闻所未闻!
过了一会,滋滋声终于消失。
【错误修正】
【开始进入游戏】
一股吸力凭空而生,拽住他的意识,猛然向下一沉。
‘不是……’
‘我的隐藏职业呢?!’
这是张小纯被拽进游戏前,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