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黑雾并非是被胡八吸收,而是直接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两条黑色的巨蟒,朝擂台四周翻滚着散开。
只是几息的功夫,整个擂台都被黑雾填满了。
那黑雾浓得像墨汁泼进了水里,粘稠浓密,一层叠一层,把整个擂台上方裹得严严实实。
阵法护罩把黑雾锁在里头,一粒都漏不出来,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黑黢黢的浓雾在罩子里头翻滚,用肉眼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连那几根石柱上的阵纹都被黑雾衬得黯淡了几分。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知道事情不妙了。
那黑雾把整个擂台都填满了,俞飞再想躲闪,也没了空间。
他的风影步再快,也不可能在黑雾里跑出一条路来。
只要被黑雾淹没,身上的灵力就会一点一点被抽干,等灵力枯竭,人就离死不远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有人替俞飞捏了把汗,有人摇头叹气,也有人已经在等着看胡八怎么从黑雾里胜利的走出来。
而正当众人以为胜败已定的时候,黑雾之中,忽然冒出一个亮点。
那亮点起初只有豆粒大小,在浓稠如墨的黑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灭掉的灯。
紧接着,亮点猛地一涨,变成拳头大小,通体青白,表面有无数道细密的纹路在高速旋转,发出一种越来越尖的嗡鸣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那嗡鸣声急速攀升,从低沉的嗡嗡变成尖锐的嘶嘶,又从嘶嘶变成一阵刺耳的啸叫,像是在蓄积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然后“轰”的一声炸响,震得整个广场都晃了一下。
那动静闷沉沉的,从地底下往上传,脚底板都跟着发麻。
那团黑雾被炸开一个大洞,青白色的光芒从洞里涌出来,把周围的雾气照得透亮,连擂台外的护罩都被映得一片煞白。
连阵法护罩都跟着剧烈晃动,罩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好几处阵纹差点崩断,石柱也跟着嗡嗡地颤,柱身上簌簌往下掉石屑。
台下之人一个个惊呼起来。
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探,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扯着嗓子喊:“这是什么动静?什么东西爆炸了?”
旁边有人接话:“是爆裂符?不对,就算是金丹期威力的爆裂符也没有这个动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有人急得直跺脚:“擂台上的两人到底谁胜谁负了?”
人群里乱哄哄的,你一句我一句,谁也说不清楚。
几个胆小的散修已经悄悄挪到了人群最外围,生怕那护罩万一碎了波及到自己。
而议论声还没落下去,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快看!擂台上的人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
只见那困在阵法之中的黑雾卷着沙石,正慢慢地散去。
黑雾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淡,先是露出四根石柱的轮廓,又露出护罩上流转的阵纹,最后终于露出了擂台的全貌。
那擂台已经不成样子了。原先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如今被炸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坑。
坑底的碎石东一块西一块,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碎成齑粉,铺了厚厚一层。
坑壁上全是焦黑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冒着细烟,一股硫磺似的焦味混着血腥气从坑底往上翻。
四根石柱歪了两根,其中一根柱身上的阵纹崩了一道半尺长的裂口,灵光一明一灭地闪。
护罩虽然还撑着,可明显薄了一层,颜色也淡了几分。
而巨坑底下,胡八和俞飞都躺在那里,隔着不过两三丈远,两个人现在都是奄奄一息,谁也动不了了。
胡八的恶鬼状态已经解除了,身形缩回了正常大小。
他仰面躺在坑底,胸口剧烈起伏着,每喘一口气,嘴角就涌出一口血沫。
身前的衣袍被炸得破破烂烂,露出一片焦黑的皮肉,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混着碎石屑粘在皮肤上,看着又脏又狼狈。
他的鬼头大刀断成两截,半截刀身插在离他三尺远的碎石堆里,另外半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身前那一大片地面,全是被术法摧残过的痕迹,坑坑洼洼的,有被风刃割开的细槽,有被黑雾腐蚀的焦斑,也有被爆炸震碎的裂纹,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像一张被扯烂的蛛网。
而俞飞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距离胡八并不远,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劲装几乎被撕成了布条,一条一条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被震裂的皮肉。
两条手臂摊在身侧,手指头微微蜷着,却抬都抬不起来。
多半是被爆炸余波震碎了筋脉,现在是手脚都动弹不得,能保持意识清醒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他脸上那道旧疤旁边又添了一道新伤,血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耳朵边的碎石上。
那柄六阶上品的长刀断成了三截,最长的一截还被他攥在手里,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白了。
两人躺在那儿,一个喘得比一个急,谁也爬不起来,谁也再补不上一刀。
见此一幕,在场的众人再次哗然。
有人往前挤,有人回头跟旁边的人分析:“这算谁赢了?胡八先躺下的还是俞飞先躺下的?”
“我看是平局吧,俩人都爬不起来了,谁也没比谁强到哪儿去。”
“那刚刚那个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俞飞的术法绝招?还是胡八的压箱底牌?”
旁边一个看得入神的修士摆了摆手:“别吵别吵,听管事怎么说。”
而这一切,其实都已经被陈小天看在了眼里。
那么大的动静,当然是俞飞造成的。
别看俞飞之前不停的用风弹术压制胡八,其实他一直在暗中蓄力。
他在施展一种名为“爆风术”的术法。
而这术法的名字,陈小天当年在南古城的时候有所耳闻,据说是俞家老祖的压箱招数。
之前他只知其名,却未见过。
今天这一看,他已经确定,俞飞就是施展的这一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