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西部决赛第三场生死战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五月二十一日下午四点的大西部论坛球馆里,从盐湖城带着0比2败局归来的湖人队刚刚打完最后一组半场攻防演练,场馆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在NbA季后赛的历史统计数据里,当一支球队在七局四胜制的系列赛里以0比2落后于拥有主场优势的对手时,翻盘晋级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六。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62胜20负、配合天衣无缝的犹他双煞。
整整三个小时的封闭式对抗训练里,球馆内听不到半句玩笑声。
前两场合计21投仅5中的首发得分后卫埃迪·琼斯,从下午一点起就泡在右侧底角,那是他第二场最后时刻因为犹豫不决传球失误葬送好局的位置。这位二十六岁的老大哥浑身上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沉默地接球、起跳、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的心魔较劲。
沙克在禁区里把陪练中锋肖恩·鲁克斯撞得人仰马翻,十九岁的科比和二十一岁的罗伊更是像两台上满了发条的战争机器,每一次跑位、每一次贴防都拼尽全力。场边看台第一排,六十岁的总经理杰里·韦斯特紧锁眉头,一根接一根地嚼着戒烟薄荷糖,目光焦灼地注视着场上的动静。
而在全队上下都在拼命自救的时候,球场另一侧却有一个人活在完全相反的世界里。
尼克·范埃克塞尔。
在盐湖城的前两场西部决赛里,范埃克塞尔一共只在第一场垃圾时间上了四分钟,2投0中拿0分;第二场哈里斯教练更是让罗伊打了四十二分钟,让范埃克塞尔把板凳坐穿了整场。
对于早已与沙克、科比、罗伊撕破脸皮的范埃克塞尔来说,湖人0比2陷入绝境非但没让他产生紧迫感,反而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不是觉得没有我也能拿总冠军吗?最好明晚第三场再输给爵士,直接被横扫出局,老子正好早点放假去海滩潇洒!
因此下午跑位演练时,范埃克塞尔全程双手插在球裤松紧带里散步,喝水休息时甚至凑到科里·布伦特耳边嬉皮笑脸地打听:“嘿,科里,听说墨西哥坎昆海滩五月底的比基尼辣妹特别多,知道哪家海景酒店最划算吗?”布伦特吓得脸色一白,赶紧躲得远远的。
下午四点十五分,哈里斯吹响了训练结束的哨音:“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是在我们自己的主场,把包袱放下,一场一场往回咬!”
球场中央,沙克抹了一把汗水,看了一眼还在底角独自捡球、神情自责的埃迪·琼斯,与身旁的罗伊对视一眼,扯着大嗓门喊道:“埃迪!别练了,过来!”
沙克将球场上所有十二名球员全部召集到了大西部论坛球馆中央的紫金Logo圆圈上。连正准备拎包溜回更衣室的范埃克塞尔,也被助教拉里·德鲁喊住,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圈子最外侧。
沙克站在圆圈核心,用力搂了搂埃迪·琼斯的肩膀,将右手伸到正中央:“听着,兄弟们!0比2算个屁!犹他那帮杂碎不过是在他们的高原主场赢了两场而已!埃迪,前两场投丢的球全翻篇了,明晚只要你空了,我照样把球传给你!”
埃迪·琼斯眼眶微热,重重把右手叠在沙克手背上:“谢了,沙克。明晚我绝不手软!”
“还有我!”十九岁的科比毫不犹豫地将手重重拍在上面。罗伊、福克斯、霍里、坎贝尔……一只只沾满汗水的大手层层叠叠摞在一起。最外侧的范埃克塞尔撇了撇嘴,敷衍地把两根手指搭在最上面。
“明天晚上,这片地板是我们的家!”沙克低沉的怒吼声在球馆里回荡,“没人能在洛杉矶拿走我们的胜利!守住主场!来,跟我一起喊!1、2、3——”
所有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准备齐声吼出那个单词:“湖人!”
然而就在众人张开嘴的同一刹那,站在最外侧的尼克·范埃克塞尔突然懒洋洋地把右手抽了回来,脸上露出一副极其欠揍的讥笑,当着全队所有人的面,扯着尖细欢快的嗓子高声喊出了另外一个词:
“1、2、3——cancun!去墨西哥坎昆海滩度假喽!”
声音落下。
原本准备高呼“Lakers”的吼声戛然而止。
整座大西部论坛球馆,在这一秒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掉落在木地板上的汗珠声都清晰可闻。
埃迪·琼斯不可思议地转过头;里克·福克斯和霍里瞪大了眼睛;而站在范埃克塞尔正对面的沙奎尔·奥尼尔和科比·布莱恩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半秒钟内凝固,随即化作了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狂怒!
他们在盐湖城拼到左肘流血、拼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在0比2的绝境下全队互相打气准备明晚背水一战;而这个拿着球队几百万年薪的混蛋,竟然在生死战前一天的圆圈鼓劲里,当众高喊“123去坎昆度假”,巴不得球队立刻被爵士淘汰出局好让他去海滩泡妞!
“我操你娘的尼克·范埃克塞尔!!!”
一声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咆哮猛地炸裂!
两米一六、三百零五磅的沙奎尔·奥尼尔眼珠子瞬间充血通红,整个人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史前巨兽般跨步暴起,宽厚的双手一把死死揪住范埃克塞尔胸前的球衣领口,直接将一百八十斤的范埃克塞尔双脚离地拎了起来,大步往前推行了足足五米,狠狠砸在了场边的金属移动战术板上!
“哐当!”
沉重的移动战术板连同支架轰然翻倒,马克笔和磁铁撒了一地!
“你他娘的再给老子说一遍!谁去坎昆度假?!”
沙克单手卡着范埃克塞尔的脖子下方将他死死钉在地板上,另一只沙包大的铁拳高高扬起,唾沫混着怒火喷在范埃克塞尔吓得魂飞魄散的脸上,“我老弟和科比在场上流血拼命,你个狗娘养的缩头乌龟坐在板凳上盼着我们输球去度假?!老子今天把你的满嘴狗牙全砸碎!”
“让我揍死这个杂碎!”
十九岁的科比·布莱恩特双眼血红,额头青筋暴跳,像一头彻底疯魔的黑豹般从侧面扑了上来,右拳攥紧就要朝范埃克塞尔的面门砸下去!
“沙克!科比!停手!”
千钧一发之际,罗伊·奥尼尔脸色冷峻如铁,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如铁箍般死死扣住老哥沙克高高扬起的右腕,右臂横向一拦,用自己敦实的胸膛硬生生挡住了扑上来的科比!
旁边的里克·福克斯、霍里和埃迪·琼斯也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上去死死抱住沙克的腰和科比的肩膀。
“罗伊你闪开!让我废了这畜生!”科比红着眼睛在罗伊怀里拼命挣扎。
“闭嘴,科比!明天晚上就是第三场生死战,你跟沙克要是今天因为揍这坨狗屎弄伤了手骨或者被联盟禁赛,那才是真的遂了这混蛋去坎昆度假的心愿!”
罗伊一声暴喝,死死按住暴怒的老哥和科比。
地板上,差点被沙克掐背过气去的尼克·范埃克塞尔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发抖,却还在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们敢打我……我要去球员工会告你们!”
“你不用去球员工会了,尼克!”
一声苍老却雷霆万钧的怒喝从场边传来!
只见刚刚目睹并听清了全过程的湖人教父、总经理杰里·韦斯特,正迈着大步穿过球场走过来。这位为紫金军团流尽心血的六十岁老人,此刻气得整张脸都在剧烈抽搐,指向范埃克塞尔的手指抖个不停:
“我在洛杉矶湖人待了三十八年,经历过无数次输球,但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耻、这么懦弱、这么让人作呕的混账东西!”
罗伊松开拦着科比的手,转过身,看着怒发冲冠的杰里·韦斯特,指了指瘫坐在碎裂战术板上的范埃克塞尔,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韦斯特先生,我不能让沙克和科比为了这种垃圾脏了自己的手。既然有人心已经飞到墨西哥海滩去了,那就成全他,别让他再脏了大西部论坛球馆的地板。”
“说得好,罗伊!”
杰里·韦斯特胸膛剧烈起伏,转头冲着跟过来的主帅哈里斯和保安队长一挥手,当着全队所有人的面,下达了铁腕封杀令:
“德尔,立刻向联盟办公室提交伤病替换名单!尼克·范埃克塞尔,从这一秒钟起,你被球队无限期禁赛,直接逐出1998年季后赛大名单!保安,看着他回更衣室把他的私人物品全部清空,十分钟之内把他给我轰出大西部论坛球馆!我以湖人总经理的名义向你保证,尼克,你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穿上这件紫金球衣哪怕一秒钟了!现在,立刻给我滚去你的坎昆海滩!”
范埃克塞尔如遭雷击,瘫坐在地板上彻底傻了眼。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句发泄怨气的阴阳怪气,竟然换来了杰里·韦斯特当场将他逐出季后赛、彻底扫地出门的雷霆极刑!
在两名球馆保安的架拽下,脸色灰败的范埃克塞尔被一路拖进了更衣室通道。
场边的杰里·韦斯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战术笔,递给德尔·哈里斯,随后看了一眼围在场中央的十一名球员:“行了,想去坎昆度假的人已经走了。明天晚上七点,我想看到十一个留在这儿打总决赛的湖人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