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爆专家老李死死盯着顾泽那根弯成恐怖弧度的碳素鱼竿。
浑浊的汗珠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老脸滑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却连眨一下眼皮都不敢。
那根被拉得紧绷的大力马防咬线,正勒在航弹尾部那个生锈的悬挂铁环上。
而在铁环下方不到三公分的地方,就是那个包裹着厚厚泥垢、机械结构彻底暴露在外的触发引信!
“你……你别动。”老李的声音抖得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拖拉机发动机。
他穿着七十斤重的防爆服,像一个笨拙的宇航员,一步一挪地向那个巨大的铁疙瘩靠近。
顾泽双腿像得了疟疾一样疯狂打摆子。
“大爷……我倒是想动,可我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啊。”顾泽哭丧着脸,眼泪混着泥水在脸上冲出两条沟。
“我这腰马上就要折了,您老人家快发发慈悲,把这玩意弄走吧!”
老李根本没工夫搭理他的抱怨。
他跪在泥水里,双手戴着防爆手套,缓慢地凑近炸弹尾部。
头盔上的微型探照灯打在那个锈迹斑斑的引信上。
就看了这么一眼,老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击针保险已经脱落!”老李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顾泽。
“这特么是一颗二战美军遗留的AN-m64型500磅通用航空炸弹!”
“引信没保险!它是活的!处于不稳定的待发状态!”
老李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面罩上。
“你到底用了什么违反物理学的狗屎运,才没在水底拉拽它的过程中引爆底火?!”
顾泽听着这一连串的专业名词,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在无限放大:它会炸。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用那顶假发打了个窝!我以为钓上来个大号煤气罐啊!”
顾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嗓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大爷,我求求您了,您把它剪了吧,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跟着疯了。
“神特么假发打窝!钓上来一颗美式航弹!这窝料是自带核反应堆吗?”
“顾神这运气,阎王爷在生死簿上都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排爆大爷都快被这小子搞出心脏病了,心疼大爷一秒钟。”
“剪线?你当这是剪指甲呢!”老李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死死盯着那根被绷成钢丝一样的鱼线。
“这线上的拉力至少有两百斤!我现在要是直接剪断,鱼线回弹的震动,百分之百会触发那个裸露的引信!”
“到时候别说你这根破鱼竿,连我都得跟着你一起上天!”
顾泽一听,两眼翻白,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但他不敢晕,晕了手一松,全剧终。
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林晚秋在五十米外的警戒线处,通过耳麦听着老李的汇报,手心全被冷汗浸透了。
“李工,有方案吗?”林晚秋按着通讯器,强作镇定。
“有!”老李咬了咬牙,冲着后面那辆排爆车挥手。
“上机械臂!先用机械臂固定住炸弹本体,然后上液压钳,从鱼竿那一头一点点卸力!”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
对于现场的所有人来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排爆车的机械臂像两只巨大的钢铁钳子,小心翼翼地夹住了航弹的两侧。
四名排爆特警拿着液压剪和固定支架,慢慢围在顾泽身边。
“一,二,三,松一点点!”老李盯着引信,满头大汗地指挥。
顾泽按照指令,手指一点点松开渔轮的泄力阀。
“咔哒,咔哒……”
齿轮每转动一格,鱼线上的拉力就减轻一分。
终于,在鱼线彻底松弛的那一刻,特警眼疾手快,一剪刀剪断了大力马线。
“呼——!”
现场同时响起一片巨大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老李瘫倒在泥地上,摘下防爆头盔,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顾泽则是直接像一滩烂泥一样,“扑通”一声倒在水坑里,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那颗五百磅的死亡巨兽,被机械臂稳稳地装进了防爆箱里,由重型卡车缓缓拉走。
林晚秋大步跨过泥泞的草地,走到顾泽身边。
她看着这个饿得脱相、衣服被汗水和泥浆彻底湿透的年轻人。
心里罕见地涌起了一丝敬佩。
不管这小子多邪门,但刚才那一个多小时,他硬生生扛住了几百斤的拉力和死亡的恐惧,没有松开那根要命的鱼竿。
“顾泽。”
林晚秋伸出手,一把将他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干得不错。你今天不仅没惹祸,还变相排除了一个巨大的城市安全隐患。”
老李也走过来,拍了拍顾泽的肩膀,满脸后怕。
“小伙子,命真大。这炸弹要是在市中心地下水网里炸了,那后果不堪设想。你这也算大功一件了。”
顾泽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充血,变得通红通红。
听到“大功一件”这四个字,顾泽的眼珠子突然转了转。
他强撑着直起腰,看了看远去的防爆车,又转头看向林晚秋和老李。
一股属于穷鬼的、纯粹而执着的贪婪之火,在他眼底重新燃烧起来。
“林队长……李大爷……”
顾泽吞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满眼都是对金钱的渴望。
“既然是大功一件。”
“那你们算算,这五百磅的废铁……啊不,这炸弹,多少钱一斤?”
他伸出沾满泥巴的手,指着旁边的计分板。
“能按废品回收价给我折现吗?哪怕两块钱一斤也行啊!这算我的鱼获指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