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的手劲大得像工业台钳,勒得顾泽直翻白眼,双手在半空中一通乱抓。
“赵、赵叔……松手……我的颈椎要裂开了……”
顾泽被扔回沙发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省厅的指示像一道闪电,把他外焦里嫩的神经又劈了一遍。
调动全省警力配合他钓鱼?
顾泽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几百辆特警装甲车围着自己,天上还有直升机盘旋的画面。
“我就是一个欠了网贷的穷逼钓鱼佬啊!”顾泽急得直拍大腿,“你们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鱼竿上挂着核弹发射按钮呢!”
瘫坐在地毯上的王大锤愣了足足十秒。
他那张被鼻涕糊满的胖脸,突然像一朵吸饱了水的胖大海,猛地绽放开来。
“省厅保我了?节目不用停了?我的投资保住了?!”
王大锤发出杀猪般的狂笑,连滚带爬地去摸自己那块碎了角的手机。
可是这笑声刚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像是被一团破布死死塞住了嗓子眼。
他哆嗦着肥短的手指,疯狂刷新着微博后台的数据界面。
“完了……怎么会这样……”
王大锤一骨碌爬起来,把屏幕杵到顾泽脸上,差点撞断顾泽的鼻梁骨。
“顾神,节目是保住了,但咱俩可能要被赞助商的法务部生吞活剥了!”
顾泽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那块亮得刺眼的屏幕上。
微博热搜榜前十,有七个挂着深红色的“爆”字。
标题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简直像法制频道的年度盘点。
#顾泽落网#
#三进宫!起底钓鱼主播顾某的罪恶生涯#
#警方通报:法网恢恢,顾某已被特警当场按倒#
配图根本不是官方发布的见义勇为通报。
全是顾泽满身烂泥被特警按在警车前盖上,或是他戴着银手铐从派出所走出来的路人抓拍。
营销号的配文更是离谱到了家。
“据说这小子其实是海外雇佣兵,钓鱼只是为了勘测水文资料。”
“我二舅在局子里扫地,听他说顾某昨天在江边杀了三个人,尸骨未寒就被水警捞上来了,场面惨不忍睹。”
顾泽看着那些截图,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眼儿里冒。
“我明明拿了见义勇为的锦旗啊!老赵不是刚跟我合了影吗!”
顾泽抢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这届网友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谁家杀人犯开着十万人的直播去抛尸的!”
王大锤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嘀嘀嘀”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密集。
“锦旗有什么用!网友只看你带不带手铐!”
王大锤点开一条微信语音,里面传出一个暴跳如雷的男声,震得办公室玻璃直响。
“王大锤!我是‘强力牌’鱼线的老板!你马上把那个姓顾的给我踢出节目!”
语音里的老板咆哮着喘着粗气。
“刚才有两个大妈来我店里退货,说用了我家的线,容易被警察抓去判无期徒刑!”
紧接着,王大锤又点开第二条语音。
“还有我们‘清泉’矿泉水!人家说顾泽喝了我们的水,转头就吐了一地尸臭味,现在我矿泉水厂的流水线都停工了!”
顾泽听着语音里的咆哮,心脏猛地揪成了一团。
他不在乎网上的喷子怎么骂他,但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残酷商业逻辑了。
赞助商跑路了,王导就没钱赚。
王导没钱赚,他那一天三千块的无责任底薪,就会变成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那九十万还在利滚利的高利贷,下个月就能把他切碎了扔进长江里喂王八。
“不行!绝对不行!我的底薪不能丢!”
顾泽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反抓住王大锤的西装领子。
“王导!你给我找个地方!我现在就去钓!”
顾泽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底层打工人的野兽光芒。
“我要钓正能量!我要去钓那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观赏锦鲤!我要给赞助商直播现场炖鱼汤!”
王大锤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身上的肥肉跟着一哆嗦一哆嗦。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赵和林晚秋。
“赵所长,林队长,算我求求你们警方了!给他指个风水宝地吧!”
王大锤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连连作揖。
“要那种风景绝美、水质清澈、阳光普照,最关键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有死人或者凶器的地方!”
老赵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带着烟油味的唾沫,心里直犯嘀咕。
以这小子的邪门程度,就算把他扔进小区门口的喷泉池子里,老赵都怀疑他能把人家开发商贪污的账本给勾出来。
一直站在窗边默不作声的林晚秋,转过身来。
她走到墙边的本市巨幅行政地图前,一双锐利的眼睛在蓝色的水系标识上快速扫视。
“抛尸和藏匿物证,是有严格的犯罪心理学逻辑的。”
林晚秋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水库是因为偏僻且水深,容易隐藏重物。”
“长江是因为水流湍急,能冲散尸块,毁尸灭迹。”
林晚秋的视线在地图上掠过一条条河流,最后猛地停在城市西侧边缘的一块湛蓝色区域上。
“要满足你们不钓出案子的要求,就必须彻底打破罪犯选择抛尸的这三个条件。”
她曲起食指,用指骨在地图上用力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去西郊的天鹅湖。”
顾泽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识,满脸狐疑地搓了搓手。
“天鹅湖?这名字听着挺贵气啊,里面有大个的草鱼吗?”
顾泽脑子里盘算的全是市场价。
富人区的人工湖,里面的观赏鱼不得几十块钱一斤?一条十斤的,就能顶他三天的饭钱了。
“不仅贵气,那是本市房价最高、管理最森严的人工水景别墅区。”
林晚秋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刑警队长特有的笃定弧度。
“那里平均水深只有八十公分,湖底铺的全是专门运来的白色鹅卵石。”
林晚秋看着顾泽,像是在做案件推演。
“水清得能直接看见掉在湖底的硬币,没有任何水草掩护。”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的红外线热成像监控网络,加上物业安保开着巡逻车半小时一趟的不间断巡查。”
林晚秋的手指点在顾泽的胸口上,一字一顿,立下了一个绝对的Flag。
“你明天去那儿钓。”
“那种透明的浅水滩,那种密不透风的安保,就算你有通天本领,在那儿也绝不可能钓出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