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义勇为,渔乐无穷”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九月的阳光下差点晃瞎了顾泽的眼睛。
顾泽双手捧着这面红彤彤的锦旗,整个人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老赵一把揽住顾泽的肩膀,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小李!快,把单反拿出来!对准这面锦旗,多拍几张,回头发到咱们分局的公众号上!”
小李举着相机,单膝跪地疯狂按快门。
“赵叔,这锦旗我能拿去换两碗盖饭吗?”顾泽咽着干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赵放下手臂,从背后拎出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重重地拍在顾泽怀里。
“盖饭算什么!这可是市局和珠宝公司联合悬赏的奖金!整整十万块,全现金,刚从财务科提出来的!”
顾泽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扒开黑色塑料袋的边缘。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扎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顾泽的膝盖瞬间软了,他顺着公安局大门口的石狮子直接蹲了下去,死死抱住那个塑料袋。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把厚实的塑料袋抠出了几个透明的白点。
他哆嗦着手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二手手机,单手操作,直接给那个催收的账号转了八万块钱过去。
“本月利息和部分本金已还清,下个月再来烦我,老子顺着网线过去把你钓进局子里!”
顾泽恶狠狠地按下了发送键。
看着银行卡里剩下的两万块余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命暂时保住了。
“顾神!顾祖宗!你可千万别走啊!”
一辆黑色的埃尔法保姆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路边硬生生停出了漂移的效果。
车门还没完全滑开,大赛导演王大锤就像个灵活的肉球一样滚了下来。
他无视了旁边瞪着眼睛的老赵,直接扑上去死死攥住了顾泽的手。
那亲热的劲头,仿佛顾泽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王导?”顾泽把锦旗挡在胸前,往后退了两步,“你不是昨天还说要开除我,怕我连累节目组吗?”
“昨天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
王导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肥肉都在颤抖。
他急不可耐地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怼到顾泽鼻尖上。
“你看看你的后台数据!三百万活粉啊!现在全网都在等你的开播通知!”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求顾泽赶紧下竿的私信,礼物打赏那一栏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六位数。
顾泽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咬着牙把头扭到一边。
“不干了。这活儿我接不住。”顾泽把锦旗卷起来,“我这才下水三天,进了三次局子,还差点挨了枪子儿。这哪是荒野求生,这是在阴曹地府走钢丝。”
“别啊!条件咱们可以谈!”
王导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拉住顾泽的衣角。
“每天一百块的生存指标对你免除!我做主,给你开每天三千块的无责任底薪!直播打赏全部分你五成!”
顾泽刚迈出去的脚步,像被强力胶粘在地上一样,硬生生停住了。
每天三千块。
一个月就是九万。
加上打赏的提成,他那剩下的一百万高利贷,不到一年就能彻底还清,甚至还能全款买套房。
顾泽转过头,眼睛里泛着属于底层打工人的幽绿光芒。
“包吃包住吗?”顾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包!满汉全席我都给你端过来!”王导疯狂点头。
“如果我再被警察抓进去,节目组负责保释吗?”顾泽又问了一句。
王导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抽旱烟的老赵,咬着后槽牙拍胸脯:“你只要不反人类,你就算把地球钓穿了,法务部也去捞你!”
“成交。”
顾泽一把抢过平板电脑,熟练地输入了自己的银行卡号绑定提现。
一小时后。
市中心最大的渔具城里。
顾泽手里攥着刚结的一万块预支底薪,像个暴发户一样走进了最豪华的一家店。
前三天的惨痛教训告诉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那个十块钱的玻璃钢鱼竿,面对系统招来的那些动辄几百斤的铁疙瘩,根本不够看。
“老板,给我拿一根你们店里最粗、最硬、拉力最强的巨物竿!”
顾泽把两千块钱拍在柜台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杀气。
他挑选了一根十二米长、采用高吨位碳布卷制的重型长杆。
又配上了能拉动一头牛的大力马防咬线,以及号称连鳄鱼嘴都能刺穿的强化锻造钩。
当然,那枚乌黑的【系统因果律鱼钩】,被他小心翼翼地绑在了最底端。
下午两点。
日头正盛,江风猎猎。
顾泽背着崭新的巨物装备,拒绝了王导提供风景湖的建议,独自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跨江大桥下。
这里的江面足有几百米宽,江水奔腾咆哮,浑浊的旋涡一个接着一个。
“兄弟们,我又回来了。”
顾泽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按下了开启直播的按钮。
几乎是开播的一瞬间,十万加的真实在线人数直接挤爆了公屏。
“顾神诈尸了!全体起立!”
“今天来这么宽的江面?这是准备捞潜艇了吗?”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顺便问一句,附近派出所的电话打通了吗?”
顾泽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
他选择这里是有着严密的科学逻辑的。
水库和野河沟都是死水,容易沉淀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这里是长江的主河道!
水流这么急,流速这么快,就算有抛尸或者扔作案工具的,早就被江水冲到大海里去了,根本不可能沉在桥底下挂住他的钩子。
这里,绝对只有那些逆流而上的大体型江鱼!
顾泽深吸一口江面上潮湿的空气,双手合十,对着江面虔诚地拜了三拜。
“系统大爷,前几天的奖金我拿了,房贷也还了点。”
顾泽嘴里念念有词,眼眶微微发红,带着一个真正钓鱼佬的卑微。
“今天我这装备都鸟枪换炮了。我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破案立功。”
他抓起那颗挂着老坛玉米的系统鱼钩。
“今天这一杆,求求你大发慈悲,让我钓一条带腮的、能喘气的正经活鱼吧!”
话音落下。
顾泽双臂发力,腰部一拧。
“嗖——”
沉重的铅坠带着挂满希望的玉米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桥墩下方最深处的旋涡里。
粗壮的防咬线在江水中瞬间绷直。
顾泽死死捏着碳素鱼竿的握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面上那枚特大号的夜光浮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