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还算数吗”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悠悠荡荡地飘出老远。
秦将军脸上那抹原本比磐石还要冷硬、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丝赞许的笑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左脸颊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旁的林晚秋更是羞愧得直接用手捂住了脸,恨不得在这铁皮船的甲板上当场抠出一个两室一厅钻进去。
这可是代表国家最高荣誉和特权的SS级战略保护指令啊!
别人要是拿到这份文件,估计能激动得连夜回老家把祖坟给翻修一遍。
可眼前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脑子里居然还在盘算着那个破商业比赛的五百万奖金!
“你……”
秦将军深吸了一大口海风,强压下拔出配枪给这小子脑门上来一下的冲动。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上交的这颗卫星核心,它的价值能抵得上多少个五百万?”
秦将军指着那艘正在护航的导弹驱逐舰,声音因为无语而拔高了八度。
“只要军方破解了里面的绝密代码,咱们的核潜艇就能在鹰酱国的眼皮子底下横着走!”
“老子给你批的SS级资源待遇,光是每天围着你转的安保费用,都不止五百万!”
顾泽一听这话,不仅没有被这种国家大义感染,反而更急了。
他一把将那份红头文件塞进冲锋衣的内口袋里,生怕被秦将军抢回去,然后掰着沾满鱼腥味的手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算起账来。
“首长,您这账不是这么算的啊。”
顾泽满脸愁容,苦着脸向秦将军大吐苦水。
“我承认这卫星对国家很重要,我上交也是应该的。但这玩意儿它不能当饭吃啊!”
他指着甲板上那个空荡荡的特大号抄网,委屈得直跺脚。
“我今天本来是冲着百斤大金枪鱼去的,结果耗了半天体力,就搞上来这么个铁疙瘩。现在铁疙瘩被你们拿走了,我今天的渔获记录直接挂零了!”
“我那一百万的高利贷虽然你们军方给平了,但我现在卡里就剩两万块钱啊!我还在城中村租那每个月八百块的破单间呢!”
顾泽越说越觉得悲从中来,眼眶都红了。
“那五百万可是我用来在市区付首付、买车娶媳妇的全部指望啊!现在因为这颗破卫星,我的排名要是掉下去,这奖金不就泡汤了吗?”
秦将军被他这番理直气壮、充满底层小市民辛酸的逻辑,直接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纵横沙场几十年,见惯了为了国家利益抛头颅洒热血的铁血军人。
像顾泽这种,前脚刚干了件足以惊动五角大楼的惊天大事,后脚就在这儿为了买房付首付斤斤计较,他还是头一回见。
但这恰恰也证明了,这小子就是一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市井小民。
他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间谍,也不是什么心怀叵测的野心家。
他所有的荒诞和不可思议,真的只是被他那该死的“好运气”逼出来的无奈之举。
秦将军看着顾泽那副财迷心窍却又无辜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紧绷的神经也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行了,别在这跟我哭穷了。”
秦将军冷哼了一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你那破比赛的主办方,背后是有几个跨国财阀控股的。我现在就直接给他们高层打电话。”
秦将军按下拨号键,语气不容置疑。
“我倒要看看,有我军方背书,谁敢扣你一分钱的奖金!”
电话很快接通。
秦将军走到船舷边,用严厉的军方口吻,对着电话那头的主办方高层下达了硬性指示。
他要求主办方必须将顾泽今天“特殊渔获”的价值,按照最高档次的海洋珍稀渔获进行折算,并且绝不允许借机打压顾泽的排名。
电话那头的财阀高层,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军舰汽笛声和秦将军那带着杀气的军方口音,吓得连连称是,哪敢有半个字的废话。
挂断电话,秦将军转身走回顾泽面前。
他看着还在那儿掰着指头算买房首付的顾泽,大手猛地一挥。
“行了!奖金的事,军方替你兜底了。那五百万,一分不少,全都是你的。”
顾泽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一千瓦的灯泡。
“真的?!首长您没骗我?”
顾泽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要不是看着秦将军那一身威严的将官常服,他恨不得扑上去亲两口。
“军中无戏言。”
秦将军面色一肃,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顾泽。
“但是。”
秦将军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期待。
“拿了国家的钱,就得给国家办事。”
他伸手拍了拍顾泽那根被拉得有些变形的碳素海竿,嘴角勾起一抹霸气四溢的冷笑。
“你刚才不是说,你想钓带鳞片的活鱼吗?”
秦将军逼近顾泽,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顾泽的耳边炸开。
“活鱼有什么好钓的?这片近海,到处都是鹰酱国和那些敌对势力偷偷埋下的钉子!”
“你尽管放开了钓!不用怕惹麻烦!”
秦将军指着不远处那艘庞大的导弹驱逐舰。
“只要你接着在海里搞出鹰酱的东西,别说是五百万的奖金……”
秦将军看着顾泽,掷地有声。
“以后你钓上来的所有具有军事价值的玩意儿,国家全部按最高黑市价格,一比一给你折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