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根知底的?”
顾泽提溜着裤子,从那个散发着刺鼻氨水味的废弃厕所里钻出来,满脸都是狐疑。
他一边系着皮带,一边看着铁塔那尊黑色铁塔在接到张局长电话后,像一辆静音坦克般悄无声息地撤进了远处的树林里。
“这又是要整哪一出?难道要把老赵给我调过来当保镖?”
顾泽嘟囔着,觉得如果真是老赵,那倒是挺好的。至少老赵那杆旱烟抽起来,比黑洞洞的枪口有亲切感多了。
十分钟后。
一辆没有拉警笛的普通白色捷达轿车,在江堤的泥土路上碾过几道水洼,稳稳地停在了顾泽面前。
车门推开。
一条穿着水洗蓝牛仔裤、修长笔直的腿先迈了下来。
紧接着。
林晚秋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出现在了顾泽的视线里。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令人窒息的警服,也没有穿沉重的战术马甲。
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防风冲锋衣,里面搭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
原本总是盘在警帽里的头发,被高高地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江风吹过,拂动着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在这杀气腾腾的江畔,竟平添了几分让人眼前一亮的柔和。
顾泽看愣了。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烟卷差点顺着嘴唇掉在鞋面上。
“林、林队长……你这是被开除了,还是来这江边相亲的啊?”
顾泽咽了口干沫,下意识地把因为系错皮带而有些勒得慌的裤腰往下扯了扯。
林晚秋走到他面前,冷冷地扫了一眼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她伸手拉开冲锋衣的拉链,露出腰间那个隐蔽的黑色枪套。
“张局长说了。既然你嫌特警太扎眼,那就由我这个‘知根知底’的刑侦队长,全天候二十四小时做你的贴身助理兼保镖。”
林晚秋把手里的一个装满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的背包,“砰”的一声砸在顾泽那个破折叠马扎上。
“除了我,市局的便衣已经在周围五百米内布下了暗哨。”
林晚秋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警告。
“你别以为换了便衣你就能耍花招。你睡觉,我守门;你钓鱼,我给你挂饵。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搞出什么幺蛾子,我第一个毙了你。”
顾泽被那股杀气震得倒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林队,你这话说得太伤感情了。我什么时候搞过幺蛾子?那不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吗……”
一直躲在旁边面包车里监控直播数据的王大锤,看到林晚秋这身打扮,两眼瞬间放光。
他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野猪,敏锐地嗅到了巨大的流量密码。
“顾神!林警官!这造型太绝了!”
王大锤挺着大肚子跑过来,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对讲机。
“现在直播间里都在刷你们俩的cp!什么‘死神钓手和他的冷面霸王花’,这热度简直要爆炸了!”
王大锤凑到顾泽耳边,压低声音,满脸谄媚。
“顾神,你随便撩拨两句。只要这cp炒起来,我做主,你明天的底薪给你加五百块营养费!”
顾泽听到“加五百块”,原本被林晚秋吓退的胆子,瞬间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他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故意对着直播镜头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林助理啊。”
顾泽拉长了语调,那只脏兮兮的手甚至得寸进尺地向林晚秋的肩膀搭过去。
“既然是贴身助理,那是不是得帮我揉揉肩,捶捶腿啊?我这连着钓了五天大案子,腰肌劳损严重啊。”
林晚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脏手。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冷笑。
没有一句废话。
林晚秋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顾泽的手腕。
右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肘,腰部发力,一个标准且狠辣的军警擒拿过肩摔。
“砰!”
顾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林晚秋狠狠抡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半圆形,重重地砸在满是鹅卵石的泥地里。
江水溅了他一身。
顾泽躺在泥浆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移了位,疼得直翻白眼。
“哎哟……我的腰……林晚秋你这属于暴力执法!”
顾泽捂着腰在地上打滚,欲哭无泪。
“五百块啊!我的五百块营养费就这么没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和“活该”刷屏。
“顾神这波属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天鹅一脚踹进了茅坑里。”
“这cp我磕了!冷酷女警暴打财迷钓鱼佬,这剧情比看他钓航母还有意思!”
林晚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泽。
“少废话。赶紧起来干活。”
因为林晚秋这身便装的“引流”效果太好,白天的江边瞬间成了大型粉丝见面会现场。
不仅是网上的吃瓜群众,甚至连附近的村民和放学的学生,都跑到江堤上围观这个传说中能钓出金库的“水库煞星”。
江面上,几艘水警巡逻艇像护航舰队一样来回穿梭,刺耳的马达声震得水底的泥沙都翻涌起来。
顾泽蹲在岸边,看着这嘈杂的环境,绝望地叹了口气。
“林队,这环境别说钓鱼了,连只王八都不敢露头。”
顾泽指着水面,愁眉苦脸。
“我这要是再空军,王导肯定找借口扣我钱。这比赛没法比了。”
林晚秋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头也皱了起来。
“晚上再钓。”
林晚秋果断地下了决定。
“我查过地图,在下游十五公里外,有个废弃的采石场江湾。那里因为发生过事故,早就没人去了。晚上水警也会减少巡逻班次。去那里。”
深夜。
冷风如同钢刀般刮过废弃的采石场。
江水在陡峭的石壁下打着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顾泽那盏可怜的头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在漆黑的江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晕。
顾泽坐在折叠马扎上,林晚秋坐在他身后两米远的一块大石头上,抱着双臂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江水拍岸声中,空气显得静谧,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安宁。
顾泽被江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黑暗中的林晚秋,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王大锤那句“炒cp加钱”的嘱咐。
“咳咳……林队啊。”
顾泽搓着通红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没话找话的尴尬。
“你看看这夜黑风高的。这氛围,这江景,是不是挺适合坐在一起看看星星啥的?”
他正准备继续发挥他那蹩脚的撩妹技术。
话音还没落下。
江面上,那个被夜光棒照亮的特大号塑料浮漂。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发出了一个沉闷、猛烈,带着一种诡异的生命体征的下顿!
“唰!”
夜光浮漂在水面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彻底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