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脚踝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碎石的烂泥里。
水面上那只惨白浮肿的手随着波浪上下晃动，银戒指在烈日下闪着诡异的冷光。
脱手的碳素鱼竿砸在脚面上，顾泽张着嘴，嗓子里只能发出几声短促而沙哑的“嗬嗬”声。
原本死寂的直播间，在凝滞了整整五秒后，彻底炸了。
满屏的彩色字体像瀑布一样冲刷着手机屏幕，硬生生把平台服务器卡出了重影。
“卧槽卧槽卧槽！老子刚端起饭碗！”
“那是手吧？我没瞎吧！那是人手吧！”
“报警啊！主播杀人抛尸被直播抓现行了！”
“我就说他三天打龟不正常，合着人家在这等cd刷新大招呢！”
大赛总控室里。
“哐当”一声脆响，导演王大锤手里的保温杯砸在地上，枸杞和热水溅了满裤裆。
他连烫都没顾上擦，一把薅住旁边技术员的领子，唾沫星子狂喷。
“掐断！快他妈把三号直播间掐断！报警！马上报警！”
黑屏的提示瞬间覆盖了顾泽的直播间。
但警车来得比王导的指令还要快。
不到十分钟，刺耳的红蓝爆闪灯就撕破了水库的宁静。
三辆印着特警标志的越野车轮胎在碎石滩上摩擦出刺鼻的橡胶味。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踹开。
刑警队长林晚秋穿着战术马甲，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皮靴踩着泥水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基层派出所的老赵，跑得直喘粗气。
“不许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两名警员迅速拔出警棍，一左一右将顾泽死死按在泥水里。
“别！别碰我的竿子！”顾泽脸颊贴着烂泥，还在拼命往水边蠕动，“那是我花三百块买的！”
三百块啊，他现在的微信余额只有两块五，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林晚秋眉头紧锁，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像蛆一样扭动的男人。
她打了个手势。
“咔哒”一声脆响，冰凉的银色手铐死死扣住了顾泽的手腕。
顾泽被两个壮汉架了起来。
他衣服上沾满了腥臭的泥浆，饿了三天凹陷的眼眶里满是委屈的红血丝。
“警察同志，误会！天大的误会！”顾泽挣扎着转头，“我真的是个钓鱼主播，你们看我的摄像头还在那架着呢！”
老赵走上前，先是看了一眼水面上那只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转头打量顾泽。
“钓鱼的？你家钓鱼用老坛玉米能钓上这玩意？”老赵冷哼一声，指了指远处的警戒线，“带走！”
警车后排，顾泽和老赵并排坐着。
车厢里弥漫着顾泽身上那一股子混合了汗酸、死鱼和淤泥的复杂味道。
顾泽饿得胃痉挛，弓着腰，手铐撞得座椅哗啦作响。
“赵哥，叔，你能先给我口水喝吗？”顾泽咽着干沫，“我三天就啃了半个干馒头，我真不是杀人犯，我连杀只鸡都没力气啊。”
老赵盯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顾泽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呛得直咳嗽。
看着这小子狼狈的衰样，老赵心里泛起嘀咕。
干了三十年刑侦，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凶手，但没见过哪个变态杀人狂饿成这副德行，还敢开着全网直播去案发现场溜达的。
难道真是个巧合？
可是这巧合也太邪门了。
市公安局，一号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直接打在顾泽的脸上。
顾泽被铐在铁椅子上，对面坐着面若冰霜的林晚秋，旁边是负责记录的小李。
“姓名？”林晚秋翻开文件夹，连头都没抬。
“顾泽。”
“年龄？”
“二十四。”
林晚秋把钢笔往桌上一丢，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像锥子一样盯着顾泽。
“行了，流程走完了。说说吧，同伙是谁？作案动机是什么？”
顾泽急得直搓手腕，手铐勒出了一道红印子：“林队长，我真没有同伙！我也不是凶手！我就是为了参加那个破荒野求生比赛，为了赚一百块钱买口饭吃啊！”
林晚秋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赚钱？买饭？”她敲了敲桌上的现场照片，“死者被发现时，身上绑着六十斤重的配重石。抛尸地点位于水库最深的排洪区。你跟我说你是去钓鱼的？”
顾泽欲哭无泪。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脑子里那个该死的【绝不空军系统】强制分配的新手福利吧？
“我用的是老坛玉米啊！”顾泽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在劈叉，“谁知道底下那玩意儿好这口啊！我溜了整整半个小时，我以为是条百斤的巨青啊！”
记录的小李没忍住，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林晚秋瞪了小李一眼，转头看向顾泽，眼神越发凌厉。
“你还在负隅顽抗是吧？”林晚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顾泽，“你的社会关系我们查得很清楚。孤儿院长大，没有正经工作，最近还欠了一百多万的网贷高利贷。”
顾泽听到“一百多万”，肩膀瞬间垮了下去，眼底的绝望不是装出来的。
“催收的电话打到了你以前所有的朋友那里。你急需用钱，对不对？”林晚秋步步紧逼。
“我是缺钱，但我没杀人啊！”顾泽急得直拍大腿，奈何手被铐着，只能拍在铁板上发出闷响。
“所以你选择了拿钱替人消灾。你帮人处理尸体，对方给了你一笔报酬。结果你分赃不均，或者想利用直播给自己洗白，制造不在场证明？”
林晚秋的推理想象力堪称完美，逻辑闭环得连顾泽自己听了都差点信了。
“大姐！你这想象力不去写网文屈才了啊！”顾泽崩溃地往椅背上一靠，“我银行卡里现在就两块五毛钱，我要是接了这种大单，我至于三天饿得啃指甲盖吗！”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僵持。
顾泽觉得比窦娥还冤。
林晚秋觉得这小子反侦察能力一流，心理素质过硬，装傻充愣的本事炉火纯青。
就在这时，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法医陈雪戴着口罩，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报告单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林晚秋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将报告单递了过去。
林晚秋接过报告单，视线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顾泽敏锐地捕捉到，林晚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拿着那张纸，缓缓走到顾泽面前。
白炽灯的光被她的身影挡住，大半个阴影笼罩在顾泽的脸上。
“顾泽，你刚才一口咬定，这是一场意外的巧合？”林晚秋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八度。
顾泽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绝对是巧合！我对天发誓！”
林晚秋冷笑一声，将那份法医报告重重地拍在顾泽面前的铁桌板上。
“啪！”
声音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
“那请你解释一下。”林晚秋指着报告单上放大的高清对比照片。
“为什么你碳素鱼线上用来挂鱼钩的绳结，和死者脚腕上用来绑石头的绳结，打法一模一样？”
顾泽的视线落在照片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