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军绿212吉普沿着前门大街慢慢开,引擎突突作响,胶皮轮胎碾过柏油路面,路上骑车的行人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
这年头,能开上这种吉普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头不一般。
尤其是车牌还是白底红字的天干地支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部队里的车,最重要的是其中一辆车上还挂着亥2开头的牌子。
以前民间还有个段子:两辆军车顶在一起,吵到最后撂狠话,“下回让你撞上亥老2”。
从这个车牌就能看出,梁京生的家世很不简单,家里最少也有铁道兵师级以上都干部。
当然不止是他,黄有为,林志胜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普通背景,家里应该都是铁路相关的背景。
梁京生那辆吉普在前头领路,不多时,车子停在前门全聚德门口。
全聚德门面古色古香,门口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外地游客踮着脚往里张望,但很少有主动进去的。
84年的全聚德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吃一顿,一只烤鸭八九块钱,如果在加上配菜酒水,一顿饭最少也得20块钱,即便是在京城,也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普通京城人一般只在老家来人,重要节日或者婚宴满月这类场合才会咬牙去吃一顿。
而且当时鸭源紧张,京城全市年出栏肉鸭不足百万只,全聚德烤鸭常常限量供应,也不是随时随地想吃就能吃的。
梁京生熟门熟路,跟大堂服务员打了声招呼之后,很快服务员就把几人领上了二楼一个雅间。
一行人进屋落座后,梁京生拿起菜单,随手递给李阳:
“李老弟,你看看想吃啥,今天我做东。”
“客随主便,你们来点就好,我没来过,不懂规矩。”
李阳笑着又把菜单推回去。
“那我就安排了,”
梁京生也不客套,扭头对着服务员报菜名,
“先来两只挂炉烤鸭,再配个芥末鸭掌,盐水鸭肝,炒个鸭四宝,再来个糟溜鱼片,两瓶茅台二锅头,再来几瓶啤酒。”
等服务员记好菜单退了出去之后,黄有为拿起茶壶挨个给几人倒了杯茶水,随后看着梁京生笑着打趣道:
“京生,你这下可是大出血了一回,又是烤鸭又是茅台的,估计吃完这顿饭,钱包比脸都干净吧?”
梁京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摆手笑道:
“黄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台球厅那一架,要不是李老弟出手,我跟志胜今天非得挂彩,这份人情,可比这顿饭值钱多了!”
林志胜在一旁哈哈一笑,接茬道:
“可不是嘛,今天咱们也是沾了李兄弟的光,直接干到全聚德了,还上了好酒,平时咱们可没这么奢侈过。”
虽然他们说的有些夸张,但今天这顿饭估计得小一百块钱,梁京生也是真下血本了。
李阳端起茶杯看了,目光扫过几人一眼,笑道:
“今天也是让梁哥破费了,小弟我真是愧不敢当,等回头我做东,也请几个哥哥赏脸,咱们好好喝一顿。”
一般来说,要是有人对你说有时间,改天,回头请你吃饭等等这样的话,一般都是客套话,大家一听一乐呵,都不要当真。
不过李阳肯定不是客套话,虽然不知道这几人找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不过就目前而言,无论是黄有为,袁华,还是梁京生和林志胜几人,给他的感官都不错,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也有跟他们结交的心思,想在京城多认识点人脉,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有好处。
甚至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要不要再京城做点什么生意,把这几个人和自己牢牢捆在一起,这样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们毕竟都不是普通人,就现在这个时代而言,想让他们下场一块做生意,还是比较困难的。
甚至在明年,也就是1985年,国家还会出台一项规定,明确县团级以上的领导子女,配偶一律不得经商。
不过规定是规定,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大家心里都清楚。
李阳准备先看看情况再说,主要是他现在也没想好具体干什么,如果是十年以后,完全可以先屯一大片地皮搞房地产,不过现在显然是没什么机会。
听到李阳的话。梁京生眼睛一亮,哈哈拍了下桌子:
“好!李老弟这话我记下了,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说话的功夫,雅间门推开,一个穿着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厨师推着烤鸭走了进来。
餐车上,两只挂炉烤鸭码在白瓷大盘里,表皮枣红油亮,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果木熏烤的焦香瞬间漫满整个雅间。
在全聚德吃烤鸭十分有讲究,首先师傅会在客人面前趁热把烤鸭片出来。
片的方式也有讲究,是传统的丁香叶片法,要保证鸭肉皮肉相连,每一片都带着一层薄皮,一层嫩肉,大小均匀,不多不少,一只鸭子大约能片出九十片左右,讲究片片带皮,不能碎也不能烂。
片鸭师傅动作利落,把餐盘摆在桌中央,薄刃片刀在手里一转,手腕轻落,鸭皮连着鸭肉一片片切下,厚薄匀称,皮肉分明,很快就码成整齐两盘。
“各位同志,请慢用。”
师傅低声说了一句,推着空餐车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梁京生拿起薄饼,抹上甜面酱,夹了几片鸭肉,配上葱丝黄瓜条,卷好递到李阳面前:
“李老弟,尝尝正宗全聚德挂炉烤鸭,这可不是外头馆子能比的。”
李阳接过来咬了一口,鸭皮酥脆,油脂在嘴里化开,酱香和果木香混在一起,味道确实独到。
比起后世的全聚德烤鸭,好吃的不是一点半点。
“味道确实不错。”
李阳点了点头。
“还有这鸭皮,趁热蘸白糖吃,又香又脆。”
黄有为夹起一块鸭皮,在白糖小碟里轻轻蘸了蘸,送入口中。
张万里早就迫不及待了,也有样学样,把蘸白糖的鸭皮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顿时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