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多娜的手指收拢。
掌心那枚碎掉的玉简被她一寸一寸碾成齑粉,白色的粉末从指缝漏下去,被风卷走。
以她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天穹的极光变得暗沉,光雾凝滞,连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不敢流动。
这是嫉妒魔女的权柄在无意识外溢。
她的情绪就是法则,她的嫉妒就是力量。
此刻她的力量正在空气中蔓延,把周围一切活物的生机都压到了最低。
冰瀑的水流慢了半拍,极光苔的光色暗了三度,老树银白的叶子开始卷边。
爱丽丝感觉到了。
她站起来,朝贝拉多娜的方向走了几步。
白狼也醒了,巨大的身躯无声地跟在她身后,耳朵压平,尾巴低垂,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声。
爱丽丝走到贝拉多娜身后三丈处,停下。
“怎么了?”
贝拉多娜没有回头。
“没什么。”
爱丽丝歪了歪头。
她跟贝拉多娜相处了这些时日,已经摸透了这个女人的脾气。
越是说没什么,越是有事。
“你好像生气了。”
“没有。”
“可你手指在抖。”
贝拉多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确实在抖,很轻,但不该有。
她是嫉妒魔女,掌控生命权柄的存在,这世上能让她情绪失控的事,一只手数得过来。
偏偏这件就在其中。
“你的心上人。”
贝拉多娜转过身,把那枚玉简的碎片残余甩向爱丽丝。
“好好看看,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爱丽丝伸手接住。
碎片上的信息已经被贝拉多娜的灵力复写了,字迹清晰可见。
爱丽丝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久到白狼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腰,她才回过神来。
“不可能。”
她使劲摇头。
“哥哥不会娶别人的。”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我已经让人再三确认过来,那些人不敢对我撒谎。”
爱丽丝仍旧不信:“这上面写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也许只是重名呢,也许唐家搞错了呢,也许……”
“爱丽丝。”
贝拉多娜打断她,眼底那层暗色的情绪压得很深。
“他叫林夜,薪火镇魔部弟子,且敢用初代传人的身份。”
“三个条件全部吻合。”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
爱丽丝的手指收紧,碎片边缘刺进掌心,渗出一丝血。
白狼低低叫了一声,把脑袋凑过来蹭她的手。
让她不要听信这个坏女人的谗言,不要上当。
爱丽丝摸摸白狼的头,安抚她。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信哥哥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来接我的!”
贝拉多娜看着她。
“既然你不信,那我们就打个赌,三个月后,唐家婚礼,我带你去观礼。”
“如果新郎是林夜。”
她顿了一下。
“我们就杀了他,杀了这个负心汉。”
爱丽丝咬住嘴唇。
“如果不是他呢?”
贝拉多娜笑了。
“如果不是他,我便提前放你走,让你回到他的身边。”
“三年之约作废。”
爱丽丝愣住。
她没想到贝拉多娜会开出这个条件。
提前放她走。
意味着贝拉多娜放弃了她作为筹码的价值。
贝拉多娜居然真的愿意用这个来赌。
爱丽丝攥紧拳头。
“好!”
“我跟你赌。”
白狼在她身后站起来,银白的鬃毛无风自动,巨大的身躯挡在爱丽丝身侧,面对着贝拉多娜。
贝拉多娜看了白狼一眼。
“你这条狗倒是忠心。”
白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爱丽丝伸手按在白狼的脖颈上,安抚了两下。
“我们相信他,相信哥哥。”
白狼偏头看她。
“他一定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白狼安静了。
尾巴垂下去,不再低吼。
爱丽丝转过身,朝老树的方向走回去。
白狼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贝拉多娜一眼,才跟上去。
贝拉多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狼的背影。
天穹的极光重新流动起来,光雾恢复,冰瀑落水,老树的叶子重新舒展。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但她知道,爱丽丝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她转过身,继续面朝光河。
光河在天际流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燧。”
“如果你不能只属于我一个人,那你就干脆死了好了。”
“只要你死了,那你对我而言,就永远都是完美的。”
……
鬼市,红袖坊。
知知给的情报里,那个联络人就在这。
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廊下挂着成排的红灯笼,灯笼上绘着美人图,风一吹,灯笼转,美人的裙摆跟着翻。
楼前站了十几个姑娘,年龄从十六七到二十出头,个个肤白貌美,腰细腿长。
修为最低的四阶,最高的一个甚至摸到了七阶门槛。
林夜刚站定,就被围住了。
“哟,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呢~”
“公子长得真俊,第一次来咱们红袖坊吧?”
“公子进来坐坐嘛,喝杯茶,听听曲,又不耽误什么~”
三四个姑娘围上来,香风扑鼻,软玉温香往他身上贴。
林夜本能想退。
但他现在是唐林。
唐林是什么人?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
这种时候要是往后退半步,那就露馅了。
林夜把腰挺直,下巴抬起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轻佻笑容。
“姑娘们这么热情,本少爷要是不进去,岂不是不给面子?”
几个姑娘眼睛更亮了。
“公子里边请,今儿个咱们红袖坊的头牌姑娘刚好有空,我给您引荐引荐~”
刚一踏进门,音浪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