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站在水晶棺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盯着棺材里的人,似在回忆。
“公主从小就不喜欢刺绣跳舞,她喜欢骑马、射箭、剑术。”
“王后看她不顺眼,把她扔进了森林。”
黑袍人顿了顿。
“却因祸得福,让她拔出了石中剑。”
林夜一愣,“石中剑?”
“森林里的一块石头,插着一把剑,整个世界的人都知道,没人拔得出来。”
黑袍人嘴角动了一下,“公主路过的时候,随手拔出来了。”
“……”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白雪公主脸上。
“此后公主杀魔物,闯遗迹,名气越来越大。王后担心她觊觎王位,派过不少士兵围剿,都被她躲过去了。”
黑袍人顿了顿,看了爱丽丝一眼。
“公主说,她的梦想是杀死恶龙,让这个世界再也不受魔物侵扰。然后再找个地方隐居,同朋友们过上打猎、钓鱼的休闲生活。”
“所以,最后她去了龙巢。”
黑袍人的声音低下去。
“那一战惨烈,剑都断了,恶龙倒在血泊里。”
“但她没想到,恶龙竟然复活了。”
林夜皱眉,“复活?”
“是的,明明已经死了,忽然又站起来。”黑袍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公主没来得及反应,被龙爪贯穿了身体。”
黑袍人闭上眼。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最后放过了我,往天外飞去了。”
“我把公主的遗物收进城堡,等了三百年,就是为了等下一位勇者。”
他睁开眼,看着林夜。
“既然你通过了考验,那公主留下来的东西,就都归你了。”
林夜听完这段故事,心中大石平稳落地。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走到棺材前。
白雪公主躺在里面,肤白似雪,却眉眼并不娇柔,相反英气逼人。
第三块圣剑碎片,此刻就握在她的手中。
“得罪了。”
林夜伸手抽出她手里的碎片。
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渗出来。
三块碎片互相吸引,断剑从林夜身上飞出来,悬浮在半空。
温度瞬间飙升,空气都在抖。
林夜的皮肤开始裂。
比前两次更亮,更烫。
裂纹从手掌往手臂上爬,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
有过一次经验的林夜,这次不玩极限了。
回溯!回溯!回溯!
只要有裂开的迹象,直接就是一个回溯。
经过百般洗礼,碎片融合了。
三块碎片拼在一起,剑身补了一大截,只剩剑尖还缺着。
暗金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流淌,如梦似幻。
【勇者圣剑3/4】
【品质:稀有(蓝)】
【效果:体魄+10,精神+10。对“童话生物”威慑大幅提升。】
【新增:斩龙:持有者对“龙族”伤害+500%,且龙族无法对你使用威压。】
【当前体魄:11→16,精神:17→22】
林夜看着面板上的“伤害+500%”,嘴角翘了一下。
“五倍伤害?妥妥的对龙宝具啊。”
难怪勇者最后都会去屠龙,有此等宝具在手,谁不想一试?
黑袍人盯着他手里的剑,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怀念与不舍。
“你扛住了。”
林夜把剑别回腰后,“侥幸。”
黑袍人没再说话。
林夜扭头,发现爱丽丝站在棺材旁边,低头盯着棺材里那张脸,一动不动。
“爱丽丝。”
她没反应。
“爱丽丝。”
她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睛里雾蒙蒙的,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哥哥,我……”
林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说多错多。
失去圣剑力量的维持,棺材里的白雪公主开始消散。
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化成灰蓝色的光点,往上飘。
光点像萤火虫,在昏暗的房间里打着旋,慢慢升向穹顶。
黑袍人跪下了。
膝盖砸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公主……”
声音在抖。
光点越来越多,白雪公主的身体越来越淡。
从脚到腰,从腰到肩,最后只剩一张脸。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似是庆幸终于可以休息了。
最后一缕光点散开。
棺材空了。
只剩那件灰白色的破裙子,软塌塌地摊在棺底。
黑袍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肩膀在抖,没出声。
林夜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爱丽丝盯着空棺材,眼神空空的。
漫天光点十分美丽,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心里有个地方在疼,但她不知道那里住着谁。
光点还没完全散尽。
有几颗飘到爱丽丝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手背上,碎了。
如雪花。
她手指颤了一下。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这只手,曾经牵过那个人。
爱丽丝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没有任何征兆,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伸手摸了摸脸,看着指尖的泪水,极为陌生。
“为什么……我会哭?”
没人能回答。
光点彻底散了。
但有一缕没散。
它飘到林夜面前,停住了。
那缕光晃了一下,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它围着林夜绕了一圈,一个声音从光里传出来。
“你就是新的勇者?”
林夜心里一紧,正主找上门了。
光点往后退了半寸,在打量他。
“你很特别。”
林夜等了几秒,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龙怎么会复活?”
光点沉默了一会。
“谁都没有错。”
那个声音很平静。
“错的只有这个世界,还有糟糕的命运。”
林夜皱眉,“就这样?”
“就这样。”
光点又晃了一下。
“爱丽丝的记忆,是我抹去的。”
“她的性格太执拗了,我不希望她活在痛苦和仇恨下。”
“那丫头好像把你认成了我,如此最好不过,让这个误会延续下去。”
“活着的人好好活着,死去的人就遗忘掉吧。”
“好黑啊,好想再喝一次可乐……”
林夜张了张嘴,想问她是怎么知道可乐的。
但光点已经散了。
最后一缕灰蓝色的光碎开,宛如雪花落在空气里,什么都没剩下。
爱丽丝抬头,“哥哥,你在和谁说话?”
林夜摇摇头。
“没什么。”
爱丽丝攥着林夜的衣角,忽然问了一句:“哥哥,如果你发现你以前并不认识我……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林夜愣了一下,发现爱丽丝眼眶通红,眼角还有泪痕。
他抬手替她抹去眼泪:“不会。”
爱丽丝破涕为笑:“那就好。”
黑袍人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没拍。
他走到棺材前,把那件灰白色的破裙子叠好,放在棺底。
“走吧。”
声音沙哑。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林夜跟在后头,脑子里还在转那缕光说的话。
“让误会延续。”
就这么一句,没了。
没有交代恶龙为何复活,没有交代圣剑凑齐之后怎么办,连“替我报仇”这种标准剧情都没说。
好像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唯一让她在乎的,似乎只有爱丽丝。
三人出来后,黑袍人交给林夜一块巴掌大的镜面。
“这是魔镜,是镜中世界的核心。”
“现在它是你的了。”
林夜伸手,指尖碰到镜面,触感冰凉。
黑袍人把手缩回袖子里,退后一步。
“我的使命结束了,也该离开了。”
他转身,朝城堡深处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
但背驼了一点。
林夜盯着他的背影,“你去哪?”
黑袍人没停。
“公主在哪,我就在哪。”
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越来越轻。
然后听不见了。
壁灯灭了一盏。
又灭了一盏。
走廊从近到远,一段一段暗下去。
最后只剩林夜和爱丽丝站的地方还有光。
爱丽丝攥着林夜的衣角,没说话。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镜面。
【魔镜(唯一):作用不明,无法直接使用。】
林夜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城堡。
他隐约觉得,这东西带回庇护所内,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爱丽丝还站在原地,盯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
“嗯。”
“他不会回来了吧?”
“……应该不会。”
爱丽丝沉默了一瞬,“那他一个人,不无聊吗?”
林夜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等了三百年的老仆,主人没了,使命结束了。
他不需要热闹,也不需要人陪。
他需要的,已经没了。
脚下的石板开始发亮。
【镜中世界即将关闭,十秒后传送。】
与此同时。
一条醒目的系统提示在眼前弹开。
【区域公告:玩家“林夜”完成重大世界事件“勇者传承”,并揭露部分世界观,全体生存进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