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嗤笑一声。
“鼻子变长?就这?吓唬谁呢?”
但笑声渐渐停了。
棚子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难道变……变不回去吗?”
“是的。”
“那长了之后怎么办?”
匹诺曹歪头,“那就一直长着。”
“能长多长?”
“看你说多大的谎,小谎小长,大谎大长,一直长到……戳破屋顶,戳破天,戳破你的脑袋。”
最后那句话,声音突然变尖了,像针扎进耳朵里。
好几个玩家捂着耳朵往后退。
黄毛退得最快,已经退到棚子边上了。
“不玩了不玩了,这特么谁爱玩谁玩。”
“对啊,这童话森林也太阴了,没一个正常的。”
匹诺曹没看他,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棚子外面,落在林夜身上。
“外面那人,你是来参加演出,还是来拆台的?”
林夜没接话,扫了一眼棚子里面的人。
十三个玩家,表情各异。
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一脸懵。
他心里已经把剧场的规则盘了一遍。
三个问题,答对一个给一个礼盒。
听起来简单,但有个坑。
谁来判断对错?
如果判定权在匹诺曹手里,那他说你错就是错,说对就是对。
这不就是送人头?
而且宝图上标的碎片位置就在这里,但棚子里除了匹诺曹和舞台,什么都没有。
要么碎片在匹诺曹身上,要么答对三个问题才能解锁。
林夜没进去,靠在棚子外面的柱子上。
“你先演,我看会儿。”
匹诺曹歪头看了他三秒,没说什么,视线收回去。
“那么,演出开始。”
“第一位参演者,谁来?”
人群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黄毛已经退到棚子外面了,蹲在地上看戏。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居然往前站了一步。
“我来。”
匹诺曹低头看他,“你叫什么?”
“张明远。”
“好,张明远。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聪明吗?”
张明远沉默了两秒。
他觉得问题肯定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说自己聪明,可哪个真正聪明的人,会说自己聪明呢?
说自己不聪明,那就承认自己蠢,但张明远并不觉得自己蠢。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折中。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答案:“我……不算聪明。”
匹诺曹没动,脸上还是那个僵笑。
“错。”
张明远愣住。
“你觉得你比大多数人聪明,但你不敢说,你选择了一个安全的答案,一个不诚实的答案。”
“鼻子,长。”
张明远猛地捂住鼻子。
他的鼻子从鼻尖开始往前伸,像一根树枝在发芽。
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张明远快急死了。
“我没说谎!我真的觉得自己不聪明!”
匹诺曹歪头:“你觉得自己不聪明,但你觉得别人更不聪明,所以你还是觉得自己比大多数人聪明。”
“你说了自己都不信的话,那就是谎话。”
张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鼻子还在长,已经快碰到下巴了。
他转身就跑,跑出棚子,跑进林子。
人影很快就消失了,只剩鼻子的尖儿在树影里晃了一下。
棚子里彻底安静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黄毛蹲在外面,手里的木棍都掉地上了。
“妈呀……这特么是整容手术现场啊……”
林夜靠在柱子上,没说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匹诺曹判定真假的标准,不是事实,是“你自己信不信”。
张明远觉得自己比大多数人聪明,但他嘴上却说“我不聪明”,所以这是谎话。
那问题来了。
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说的是真话,但事实是假的,算真还是假?
匹诺曹没解释这个。
但林夜已经摸到规律了。
这游戏考的压根不是诚实,是自我认知。
你得说自己信的话,不管那句话在别人听来有多离谱。
林夜拎着斧头,走进棚子。
匹诺曹的视线跟过来,脸上还是那个笑。
“你要参加?”
“嗯。”
匹诺曹低头看他,那双画上去的眼睛,突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
“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
林夜想都没想。
“不是。”
匹诺曹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我只负责回答问题,不负责解释。”
匹诺曹第一次收起笑容。
“正确。”
它抬手,从舞台后面飘出来一个小木盒,落在林夜面前。
“第一份礼物。”
林夜没打开,直接塞进背包。
“你是选择继续挑战,还是放弃?”
“来都来了。”
匹诺曹盯着他看了三秒,似乎想在他身上寻找某种破绽。
“第二个问题,你是如何在老巫婆手里,拿到的宝图?”
棚子外面,黄毛探头探脑。
人群里有人交头接耳。
“老巫婆?那个嘎腰子的地方?”
“这哥们儿去过糖果屋?还平安无事的出来了?”
林夜面不改色。
“她白送我的。”
匹诺曹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道:“你确定?老巫婆从不白给。”
“你验就是了。”
匹诺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发现了规律,即便说了谎,但只要让自己信服就够了?”
“但不好意思,无论你怎么说服自己,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成不了真!”
“所以,鼻子变长吧。”
匹诺曹大喊一声,发动验明真假的能力。
一旦林夜的话里有一丁点的谎言,那他的鼻子就会变长。
台下观众纷纷幸灾乐祸,又一个倒霉蛋出现了。
可半天过去了,林夜身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匹诺曹笑容慢慢僵硬,表情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宝图真是老巫婆白送的?
台下观众也愣住了,怎么雷声大,雨点小啊。
说好的鼻子变长呢?
匹诺曹沉默几秒,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知道老巫婆为什么破例,但你的话……确实不是谎话。”
说完,一份木盒飘出。
其他人脸上更是不可置信。
那个会嘎腰子的老巫婆,居然白送此人道具?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不平衡了。
不是,凭啥啊!就凭他长得帅吗!
林夜也不会跟他们解释,没必要。
灯光忽然聚焦在空旷的舞台中央。
匹诺曹的声音激动起来。
“前两题都是开胃菜,第三道题如果答对,奖品不是普通礼盒。”
它拍了拍手。
舞台中央的地板裂开,从下面升起来一个石台。
石台上插着一块东西。
是剑的碎片,大概巴掌长,边缘锋利,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
碎片周围有微弱的波纹在荡,宛如热浪。
林夜眼睛眯了一下。
圣剑碎片。
果然在这里。
匹诺曹的声音低沉下来。
“最后一题,三百年来,从未有人通过。答对,碎片归你。答错……”
它掀开舞台的帷幕。
里面摆着几十具木偶。
樵夫、猎人、士兵、王子……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留下来,和他们一样成为剧场里的木偶。”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这第三题是拿命在玩啊!
林夜点点头:“出题吧。”
圣剑碎片,他志在必得。
匹诺曹怪笑两声:“勇气可嘉,但光有勇气远远不够,因为这道题的难度超乎你的想象。”
匹诺曹看着他,一字一顿:
“听好了,最终题目是:请你说一句鼻子不会变长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