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喃喃道,“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这片坟地原先就有一棵大槐树,后来死了。没想到,它还能再长出来。”
沈淮盯着那棵槐树,胸口的石碑微微一热。他看见,树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粒种子。一粒金色的种子。
那粒金色的种子,沈淮没有挖出来。
不是不想挖,是他刚伸手去碰,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开了。石碑告诉他:时机未到。
他便没有强求。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四月中。
这一个月里,沈淮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读书上。当然,读的不是四书五经。那些东西他前世就背得滚瓜烂熟。而是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杂书。
他从老村长家借来了一本《大胤风物志》,又让二狗从镇上买了几本民间流传的杂记,日夜翻看。
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不简单。
书上说,大胤立国三百年,疆域辽阔,人口千万。但近几十年来,天灾频发,不是大旱就是大水,粮食连年歉收。朝廷虽然减免赋税,但百姓的日子还是越过越难。
更离奇的是,书里还记载了一些怪事。
某年惊蛰,某地突然天降黑雪,覆盖方圆百里,雪融之后,遍地死虫。
某年清明,某地河水一夜变红,腥臭难闻,三日方清。
某年立夏,某地突然刮起寒风,冻死无数庄稼,颗粒无收。
这些事,官府都说是天灾,但沈淮看了,总觉得不对劲。太规律了。
更诡异的是,这些怪事,几乎都发生在节气交替的时候。
他不禁想起那块石碑的二十四节气和二十四重力量。既然他能得到这种力量,那别人呢?会不会也有人,得到的是相反的力量?
他把这个念头藏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四月中旬,谷雨到了。
这天早上,沈淮照例进入石碑空间,查看新解锁的力量。
“谷雨,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
“谷雨三候: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胜降于桑。”
“持碑者于谷雨当日,可引动生长之力,催熟五谷。范围:方圆五里。时限:一个时辰。可用次数:一次。”
“注: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持碑者当以此力助农桑,解民之饥。”
沈淮看完,眼睛亮了。催熟五谷!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清河村的春耕刚刚结束,地里种的是小麦和谷子。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些庄稼要等到六月才能收割。而家里的存粮,顶多撑到五月底。
这一个月的缺口,正是最要命的时候。如果能催熟一批庄稼,提前收获,那不光是自己家,整个村子都不会饿肚子。
他翻身下床,跑去找老村长。
老村长听了他的想法,激动得手都在抖。“能提前多久?”
“谷雨的力量,能加快生长。按理说,一个时辰,应该能顶得上一个月。”
“一个月!”老村长差点蹦起来,“那岂不是说,现在种下去的东西,谷雨一过就能收?”
沈淮点头:“理论上是的。但要选对作物。小麦和谷子生长期长,一个时辰恐怕不够。最好是种一些生长期短的。比如青菜、萝卜,或者豆子。”
老村长二话不说,立刻召集全村人。
半个时辰后,村里所有能种的地都种上了菜。萝卜、白菜、小青菜,还有几十亩黄豆。
沈淮站在村中央的打谷场上,看着四周忙碌的村民,深吸一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他闭上眼睛,沟通石碑,引动“谷雨”之力。这次的感觉,和前面几次都不一样。
那股气流从石碑中涌出,不是温热,不是清凉,也不是炽烈,而是一种饱满的、厚重的生机,像是大地母亲的气息。
他双手结印,将那股气流引向四面八方。气流所过之处,地里的种子开始疯狂地吸收养分,膨胀,破壳,生根,发芽。
一个时辰的时间,在沈淮的感觉里,漫长如一年。他体内的气流飞速消耗,几乎是眨眼间就去了大半。但他咬牙坚持,把每一分力量都催发到极致。
终于时限到了。沈淮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但他顾不上休息,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四周的田地。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地里,原本光秃秃的,现在却是一片碧绿。
萝卜长出了粗壮的根茎,露出地面半截,青翠欲滴。小白菜已经可以收割,叶片肥厚,水灵灵的。最夸张的是黄豆,竟然已经结荚了,豆荚鼓鼓囊囊的,一碰就掉。
老村长第一个冲进地里,拔起一根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大口。“甜的!”他老泪纵横,“这萝卜是甜的!”
村民们欢呼着涌进地里,七手八脚地开始收割。
沈淮靠在打谷场边的石碾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体内的气流几乎消耗殆尽,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值了。太值了。
二狗抱着一捆青菜跑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沈淮哥,你太厉害了!这下咱村不愁吃了!”
沈淮拍拍他的肩膀:“不光是吃。这么多菜,吃不完的可以拿去镇上卖。换来的钱,买粮买布,修房子娶媳妇,都够了。”
二狗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对呀!咱村要发财了!”他抱着青菜跑回地里,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又是一阵欢呼。
老村长走过来,递给沈淮一个萝卜。
沈淮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不是那种寡淡的甜,而是饱满的、浓郁的甜,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吃着萝卜,抬头看向天空。天色已近黄昏,晚霞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谷雨结束了。
下一个节气,是立夏。立夏之后,就是夏天了。
他不知道夏天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