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林辰回了一趟老家，把父母接到了深圳。
福田三居室已经收拾好了。
主卧留给林辰和王雪梅，次卧给他爸妈住，还有一间小房间暂时空着，等孩子出生了再布置。
他妈进门的时候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厨房和卫生间，又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这房子真好。比老家那个二层楼还敞亮。”
“妈，你以后就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
“你爸和我住一阵子就回去。家里还有鸡和菜地，不能老放着不管。”
“那你们轮流来。住几个月，回去待几个月，再来。”
他妈笑了一声，没接话。
从那天开始，他妈每天变着花样给王雪梅炖汤。
排骨汤、鸡汤、鱼汤，一天一样，不重样。
王雪梅端着碗喝汤的时候小声跟林辰说“你妈把我当猪养了”。
林辰说“那你多吃点，别辜负我妈的手艺”。
他爸在小区里转了两天就找到了组织。
楼下花园里有几个退休老头每天下午下棋，他爸凑过去看了两天，第三天就坐下来跟人下了。
下到傍晚还不肯回来，他妈站在阳台上喊了好几声才把他喊上来吃饭。
“你爸这个人，到哪都能找到棋友。”他妈一边盛饭一边说。
“他在老家也天天去村口下棋。”
“对。一天不下就手痒。”
王雪梅怀孕到了第七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林辰把夜班减到了一周一晚，大部分时间在家陪着。
预约单只接几个老熟客的，跑完就收。
“你这周又只跑了一晚？”王雪梅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嗯。少跑一晚没事。”
“你天天在家待着不闷吗？”
“不闷。看看股票，翻翻账本，陪你去产检。”
“你以前一天不跑车就浑身难受。”
“以前是以前。现在有你在家，我跑什么。”
王雪梅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没说话。
十一月底的一天晚上，王雪梅忽然说肚子疼。
林辰从沙发上弹起来，拿了待产包就往楼下跑。
他妈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他爸已经把车钥匙拿在手里了。
到医院之后王雪梅被推进了产房。
林辰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他妈坐在长椅上攥着包带不说话，他爸靠在墙上抽烟，被护士瞪了一眼之后把烟掐了。
等了两个多小时，产房的门推开了。
护士探出头来喊了一句“王雪梅家属”。
林辰快步走过去。“在。”
“母子平安。龙凤胎，男孩先出来的，女孩后出来的。大人孩子都挺好的。”
林辰靠在走廊的墙上，吐了一口长气。
他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就那么拍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家属看。
两个小家伙裹在襁褓里，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个哭得响，一个安静地睡着。
他妈凑过去看了半天，说“这个哭的像小辰小时候”。
他爸在旁边笑了一声。
王雪梅被推回病房之后，林辰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可以。
“看到了吗？”王雪梅问了一句。
“看到了。男孩先出来的，女孩后出来的。”
“长得像谁？”
“看不出来。皱巴巴的。”
王雪梅笑了一声，扯得伤口有点疼，又皱了一下眉。
“名字想好了吗？”
“想了。男孩叫林一，女孩叫林朵。”
“林一？这么简单？”
“简单好记。林朵也好听。”
“行。听你的。”
王雪梅在医院住了五天，林辰每天白天在医院陪着，晚上回去睡几个小时又回来。
他妈在家炖了汤装在保温桶里让他带过去。
他爸负责接送，每天开车往返医院和小区。
出院那天，林辰把王雪梅和两个孩子接回了福田三居室。
小房间已经布置好了，两张婴儿床并排放着，墙上贴了卡通壁纸，柜子里塞满了尿不湿和奶粉。
他妈在厨房里炖了猪脚姜，说“广东人坐月子吃这个”。
晚上孩子睡了之后，林辰坐在客厅里掏出硬皮本翻到最新那页，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
“12月初，王雪梅在深圳医院生下龙凤胎。男孩林一，女孩林朵。母子平安。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我现在是爸爸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年半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口袋里只有姑父给的一百块油钱，住在布吉关次卧里。
现在他坐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客厅里摆着婴儿床，卧室里躺着老婆和两个孩子，隔壁住着他爸妈。
“爸，你睡了吗？”林辰朝他爸妈的房间喊了一声。
“没睡。怎么了？”他爸推开门走出来。
“没事。就是想说一声，谢谢你们。”
他爸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来。
“谢什么？”
“谢谢你们一直没催我。以前我没出息的时候，你们也没逼我。”
“逼你干什么。你自己的路自己走。走好了是你本事，走不好家里也有一口饭吃。”
他爸靠在沙发上。
“你现在走好了，我跟你妈高兴。”
“嗯。”
“行了，早点睡。明天孩子醒了有你忙的。”
他爸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房间去了。
林辰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看。
他掏出手机给姑姑发了一条短信，说生了，龙凤胎。
姑姑秒回了一条，说“明天我过去看孙子”。
他又给林昊发了条短信。
林昊回了一个“恭喜弟，我当大伯了”。
“我当爸爸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窗外的都市名园夜色安静，书城路上的路灯亮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