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公安局审讯室灯火通亮。
整栋楼只剩刑侦队还在运转，走廊灯光惨白，空气冷得发僵。
神偷被单独押在一号审讯室，手铐锁死，坐姿端正，一点没有普通犯人慌张颓败的样子。
从头到尾，他都很平静。
越是这样，陈建国越清楚——这人底子极深，绝不是单纯偷图纸的小贼。
赵刚揉着熬红的眼睛，压低声：“建国，人抓回来了，假图纸的事他也认栽。
但是外围那四个特务，审了半个钟头，嘴死硬，啥都不吐。”
陈建国点头。
“外围跑腿的都是小喽啰，知道的有限，审不出来正常。突破口，在他身上。”
他推门走进审讯室，拉过椅子坐下，不着急问话。
就静静看着对面的神偷。
足足沉默三分钟。
神偷先抬眼，淡淡笑了一下：“陈队，输在你手里，我服气。
要审就审，不用耗时间。我知道的，我可以说。”
陈建国开口，语气平淡：“先说真名。”
“不用真名，江湖外号，老鸦。”
老鸦。
这名字一出，赵刚身子一震。
四九城刑侦卷宗里，老鸦两个字，挂了整整四年。
多起干部密件失窃、涉密笔记失踪、单位机要被盗，全部悬案，统一指向代号老鸦。
谁都不知道男女、高矮、身份、落脚点。
今天，终于对上真人了。
陈建国继续问：“你帮谁干活？境外？还是内部潜伏组？”
老鸦靠着椅背，眼神淡然：“都有。
我不固定跟谁，谁出得起价，谁有高级情报资源，我就给谁干活。
我只偷，不问政治，不问目的，只换好处。”
“这次军工图纸交易，上线是谁？”
问到这句，老鸦沉默了几秒。
他抬头看向陈建国，说出一句让全场头皮发麻的话。
“今晚被你们抓的中山装，不是上线。
他只是最外层白手套。
真正的大头，一直在四九城体制内，身居要职。”
轰隆！
赵刚瞬间站起来。
“你说什么？内部潜伏特务？！”
老鸦不急不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每次作案，都精准无比？
为什么我专偷干部、专偷涉密资料，从不踩空？
为什么警方每次布控、排查、严打，都提前落空？
因为有人在内部给我透消息、划重点、泄排查路线。”
陈建国眼神骤然沉下来。
这才是本案最深的水。
抓贼，只是皮毛。
抓出内部潜伏的钉子，才是要命的核心。
“说名字、单位、职位。”
老鸦摇头：“我没见过真面目。
所有对接、传信、派单、给目标，全部是单线匿名传递。
纸条、暗码、街头暗号，从不露面。
我只知道——
这人职位不低，能接触科研所动向、干部行程、警方行动部署。
而且，就在城东片区任职。”
陈建国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大脑飞速复盘。
林工程师住在城东青竹胡同、案发地点城东、接头点城东、所有交易动线全在城东。
全部对上。
“还有什么线索？”
老鸦开口：“他有一个固定习惯。
所有给我的任务字条，全部用同一种特制墨汁，遇水微蓝，普通水洗不掉色。
另外，他每周三会固定让人传一次消息，无论有没有任务，必有一次安全报备。
还有最重要一点——
他怕查、怕痕迹、怕留档。
从不手写长篇内容，所有任务，全部是印刷体裁剪拼接字条。”
三条关键线索，精准、独特、可排查。
赵刚立刻记下来，浑身冷汗。
“太狠了，藏得太深了！”
老鸦看着陈建国，继续道：
“陈队，我实话告诉你。
我这一年停手不作案，不是我收手了。
是他让我蛰伏。
他说近期市局、街道、国安严查，让我安静潜伏，等待大单。
这次军工图纸，就是他憋了半年的最大一单。
本来计划偷到真图，转手流出境外，换一大笔资源，然后他准备借着岗位调动，彻底洗白脱身。”
陈建国眼神越来越冷。
对方布局，长达半年。
蛰伏、蓄力、精准定点、内外配合。
若不是这次假图纸预案，若不是他反向布局钓鱼。
今晚，绝对就是一场国家级泄密事故。
“除了科研所图纸，他之前让你做过什么？”
老鸦沉吟两秒，开口爆出猛料。
“去年，轧钢厂技改资料失窃。
前年，军区后勤物资报备文件丢失。
全部是他给我透的点位、时间、漏洞，我动手偷的。
所有悬案，全是他一手策划。”
赵刚彻底僵在原地。
那些历年无法解释的诡异悬案，今天全部串起来了。
不是警方能力不够。
是内部有人精准通风报信、提前清空所有排查漏洞！
陈建国稳住心神，继续追问：
“有没有可以锁定身份的特征？年龄、身形、口音、习惯？”
“完全没有。”
老鸦摇头。
“全程不见面、不说话、不留痕迹。
他比我更谨慎，比我更懂反侦察。
我偷东西不留痕，他做人不留痕。
四九城藏得最深的人，不是我，是他。”
审讯到这里，线索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知道有内鬼、知道在城东体制内、知道习惯特征。
但不知道是谁。
老鸦看着眉头微凝的陈建国，忽然开口：
“陈队，我给你一句忠告。
这个人，你抓起来很难。
他看着体面、正派、工作优秀、口碑极好。
所有人都信任他。
越是完美的人，越是藏鬼。”
这句话，点醒了陈建国。
常年潜伏特务，最典型的特征——表面毫无破绽。
工作积极、为人谦和、履历干净、群众口碑好。
谁都不会怀疑。
陈建国站起身，语气沉稳：
“老鸦，你如实交代、配合立功，法院会酌情从宽处理。”
说完，他带着赵刚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天色已经蒙蒙亮。
凌晨四点，天微亮，薄雾笼罩四九城。
赵刚压着声音，又激动又凝重：
“建国！案子升级了！
从盗窃案，直接变成重大内部潜伏特务案！
要不要立刻上报市局、国安？”
陈建国摇头。
“暂时不上报。”
“为什么？”
“因为内鬼还在看着。”
陈建国眼神锐利无比。
“现在一旦大规模惊动、高层介入、全城彻查。
对方第一时间察觉风声不对，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切断所有链条、彻底蛰伏。
到时候，我们一辈子都抓不到他。”
赵刚瞬间懂了。
又是心理博弈。
又是隐忍布局。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陈建国盯着窗外微亮的天光，缓缓开口：
“三步。
第一，封存老鸦所有笔录，严格保密，仅限你我二人知情。
对外统一口径：破获普通重大盗窃案，嫌犯落网，案件了结。
故意麻痹内鬼，让他以为，只是抓了个小贼，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第二，全城筛查城东片区，近三年所有经常对接科研所、军工单位、接触涉密报备资料的公职人员档案。
重点排查：履历过于干净、毫无过错、群众评价完美、每周固定有外勤、有独处时间的人。
第三，秘密搜集近期所有街头匿名字条残片，比对特殊蓝染墨汁来源。”
“我们暗查，不惊动。
温水煮蛙，慢慢收网。”
赵刚重重点头：“我立刻安排！”
天大的案子，被陈建国硬生生压成暗线。
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汹涌。
……
清晨五点。
陈建国骑车回香饵胡同小院。
天刚亮，院里空气清新安静。
何雨水醒得早，已经在屋里坐着，轻轻揉着小腹。
看见陈建国进门眼底带着疲惫，她立刻起身迎上来。
“又熬通宵了？”
“嗯，个案子刚收尾。”
陈建国卸下所有凌厉气场，进门先洗手、擦脸，生怕身上凉气冲着凉媳妇。
何雨水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轻声道：
“再忙也要顾着身体，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呢。”
陈建国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安稳温柔的眉眼。
外面暗流涌动、特务潜伏、博弈无尽。
但只要回到这个小院，他的心就是稳的。
他轻声开口：
“放心，很快就清净了。
所有藏在暗处的鬼，我一个个，全部揪出来。”
四九城看似平静。
但一场针对深层潜伏内鬼的绝密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