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尾横扫,撞上裴承锋竖起的刀柄。
一声闷响传开,两人肩背几乎贴在一处。裴承锋左脚踏进,肩头仍旧撞了过来,只是被枪尾带偏了些,没能撞实胸口。
林渊借力后撤,前手沿枪杆滑回。
银鳞枪尚未完全转正,刀锋便追到了身前。裴承锋不肯给他重新拉开距离的机会,一刀压住枪身,另一只手向前探出,扣向他握枪的右腕。
林渊翻腕避开,掌心伤口被枪杆扯动,鲜血从药布边缘沁了出来。
裴承锋看得清楚,脚下又逼近半步。
刀锋沿枪杆擦过,直取持枪的前手。林渊收臂,枪尖向外划了半圈,迫得他偏头避让,这才腾出一步距离。
两人重新站稳,呼吸都比先前重了许多。
裴承锋右手虎口裂着,血沿刀柄流下。他没有低头去看,只将手指收紧,刀身斜横在胸前。
林渊的目光从刀锋移到他的后脚。
方才几次进退,裴承锋回刀仍快,脚下却不再像开场那般轻捷。叠浪三斩接连催动,灵力消耗已经显了出来。
台边,执事向两人走近了些。
裴承锋率先出刀。
这一次没有连斩,刀锋从斜下方撩起,逼林渊抬枪,随后便转向胸腹。林渊横杆挡住,双脚却没有后撤,腰背气血骤然沉下。
银鳞枪向前一送,撼石正面撞上刀背。
裴承锋双臂一震,立即撤步。
他在林中吃过那道后劲的亏,长枪压来时便已留了余力。刀身稍斜,顺着枪势向旁卸去,后脚也随之移开。
林渊跟了上去。
枪锋没有离开刀背,随着裴承锋撤步,又向前送出半尺。裴承锋眉头一紧,正要翻刀脱开,后脚尚未踩实,枪身中忽然涌出一股沉劲。
藏锋蓄养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数送出。
刀身猛地一颤。
裴承锋虎口重新迸血,原本斜引的战刀被撞得向外扬起。他身体随之偏转,脚下仓促落地,仍未松开刀柄,反而借着转身之势反斩而回。
刀光从侧面掠起,直逼林渊肩颈。
林渊前脚落稳,枪杆随肩背横转,断流截在刀势刚起之处。
金铁交鸣声中,裴承锋手臂一沉。
这一刀没能完全展开,便被压向身侧。林渊踏进半步,枪锋从偏开的刀身旁穿过,停在他的胸前。
裴承锋后脚向外挪了寸许,随即停住。
锋尖抵着衣襟,继续向前便能刺入。
他望着银鳞枪,胸口接连起伏了几次,才将战刀缓缓垂下。
“我输了。”
执事抬手示意,林渊撤回长枪。
松开力道时,他右臂经脉一阵发紧,掌心更是疼得几乎握不住枪杆。气海中的无相种已经沉寂,先前蓄在纹意中的那缕力量也空了。
裴承锋站了片刻,才转身下台。
药堂弟子迎上去,要替他包扎右手。他将战刀换到左手,伸出染血的手掌,没有再回头。
“林渊胜,晋入下一轮。”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
周叙站在石阶边,看着林渊走下来,目光在他枪杆上停了一瞬。
“你还留着这一手。”
林渊将银鳞枪交给陈凡,低头看了眼掌心。
“现在没了。”
周叙见他并不避讳,也没有继续追问,向旁边让开,给药堂弟子留出位置。
旧药布揭开时,血肉已经黏在上面。林渊手指微微一颤,忍着没有缩回。药堂弟子清理过伤口,将药粉敷上,又取了两片柔软的药叶,贴在掌心受力的位置。
“能握枪,不许再任它磨开。下一场之前若还在流血,就来找我。”
林渊点头,接过陈凡递来的水,慢慢喝了两口。
邻台很快响起兵器碰撞声。
程砚舟正与一名持长刀的弟子交手。铁环刃引住刀锋,向侧面一带,他脚下随即进身,想从内侧扣住对方兵器。
那人却不与他纠缠,刀身一抽,横步绕向他右侧。
程砚舟转身稍慢,肋下旧伤牵动,呼吸不由得一滞。长刀便趁这一瞬压来,迫得他以左臂护甲相迎。
刀背砸在护甲上,震得他退了半步。
对方已经看出他转身不便,始终绕着右侧进攻,不给他稳稳锁兵的机会。几次下来,程砚舟额头见汗,握住铁环刃的右手却仍很稳。
下一刀落下时,他忽然不再退。
引锋带偏刀身,铁环刃随之转起,回刃贴着来路切向对方手腕。那人及时收刀,宁可舍去眼前的空处,也没有让锋刃近身。
程砚舟这一击落空,肋侧疼痛骤然加重。
他脚下还未调整,长刀已经重新压到护甲上。刀锋转向颈侧时,他收住右手,没有再强行催动灵力。
“我认输。”
执事隔开兵器,程砚舟低头缓了片刻,才沿石阶走下。
陈凡迎过去扶住他。他摆了摆手,自己走到石阶旁坐下,将铁环刃平放在膝上。
“没锁住。”
林渊看向他肋侧:“伤口呢?”
“没裂,里面疼。”程砚舟吐出一口气,“再打下去,只能拿肋骨换他一条胳膊,不值当。”
青禾替他叫来药堂弟子。林渊坐着没动,目光转向另一座石台。
苏清雪刚刚避过一杆长戟。
戟刃宽阔,月牙锋封着侧面,她几次试图进身,都被迫退回原处。持戟弟子站得很稳,前手控制戟身,每次只送出足够逼退她的距离,不肯轻易露出空隙。
苏清雪沿台中移动,流云步忽快忽慢。
长戟再刺时,她没有从侧面绕行,反而迎着正锋踏进半步。长剑以拂雪贴住戟脊,借力将锋尖拨开少许,身子从那道狭窄的空处穿了过去。
对方立即横戟拦腰。
她剑锋一收,回雪顺着戟杆折转,先削向前手,逼得那弟子松开一只手,再贴近一步,长剑停在肩颈之间。
长戟只横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苏清雪收剑时,额角也已经见汗。她向对手还礼,下台后没有说话,径直坐到青禾旁边,握着灵石调息。
午后的日光偏过廊檐,第一轮最后一场也分出了胜负。
执事撤去落败者的名签,将余下六枚放入签匣。
“下一轮决出三人,再依次交手,定最终名次。三强所得灵器奖励,待名次定下后一并领取。”
听到这里,林渊抬起头。
器堂奖库中的二品灵器,也可换成等值的修整与灵材。银鳞枪横在身旁,他伸手碰了碰枪身修补过的位置,随后缓缓握住。
掌心仍疼,伤口却已止住血。
执事唤六人上前验签。林渊走到长案旁,取出竹签,等对面那人的名字被写上木牌,才抬眼望去。
罗崇。
奇兵场第一。
那人肩背宽厚,腰间悬着两柄短锏。一柄颜色暗沉,另一柄略短,锏首藏在垂下的衣袖后,不仔细看,几乎会当成只有一件兵器。
林渊回到石阶旁,程砚舟看过名签,立即坐直了些。
“是他。”
程砚舟抬起左臂,向林渊示意自己当时的站位,又将右手缩在肘后。
“迎面这一只会先压住你的兵器。你若急着抽枪,另一只就从这里进来。”
林渊看过他的动作,转头望向候战席。
罗崇正将双锏取下,握在掌中。他用长锏轻轻碰了碰短锏,随后抬眼,看向林渊缠着药布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