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是一片深蓝。
张启山走在苏青灯身边，没有再提刚刚的事情。
从苏青灯的反应来看，他多少猜出了苏青灯的态度。
苏青灯不愿意提这件事。
以后有的是时间问清楚，张启山也不急在这一时。
山脚下有个小村子，村子里已经有灯火亮起来。
村子很小，看上去总共也不过二三十户人家，顺着山脚排开。
苏青灯和张启山身后走进村口时，闻到了一股烟火气，混着烧菜的香气。
苏青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时，有人正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盆水，“哗”的一声泼在院里。
村头的房子门口，一个老汉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看着张启山和苏青灯，像是在辨认他们俩的身份。
腰间抵着木盆，胖墩墩的女人站在门口，看见苏青灯，怔了一下。
被她盯着，苏青灯也不由得停下脚步。
“哎哟，这小模样，真俊呐！”
见苏青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胖女人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忍不住夸赞道。
“大婶，我们路过，想要借宿一晚，可以吗？”
苏青灯身边的张启山开口说道。
听到了动静，村子里不少人都从房子里走出来，目光聚集在苏青灯和张启山身上。
“你要借宿啊？”
“来俺家吧！”
声音从苏青灯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去，扎着麻花辫的少女朝着他招了招手。
“来俺家！俺娘刚做好晚饭呢！”
“俺家的空房间多！”
“俺爹今天刚杀的鸡！”
“……”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围着苏青灯和张启山的一群村民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
苏青灯：“……”
干嘛？
一个个村民恨不得伸手将苏青灯拽进他们家里去，看得张启山眉头紧皱，挡在苏青灯身前，伸出手将这些人隔开。
最后苏青灯和张启山随意地选了一户人家住下。
“进去吧，”老人慈祥地朝苏青灯笑着，“炕还热乎着。”
跨过门槛的时候，苏青灯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天空已经彻底成了深蓝色，像一口倒扣的大锅，把整个村子罩在里头。
张启山跟他进入房间，伸手将外面那些灼热的视线全都关在门外。
房间里的炕很大，别说睡下苏青灯和张启山了，就算是再来三个成年男人都睡得下。
坐在炕上，苏青灯晃着双腿，发出感叹：“原本以为找到肯收留我们的人不容易，没想到这个村子里的人这么热情。”
听到他的话，张启山擦拭身上血迹的动作一顿。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也许的确很难找到住宿的地方。
他一身鲜血，又高又壮，村民们出于安全考虑，肯定不敢收留他。
但有苏青灯在身边就不一样了，长得又乖又漂亮，乍一看跟那菩萨身边的小仙童似的。
谁都乐意让苏青灯在自己家里住着，没看到刚刚村民们都吵起来了吗？
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张启山打着赤膊，又出去端了一盆热水，放在苏青灯面前。
“洗脚。”
他吐出两个字。
“哦。”
脱下草鞋，苏青灯的双脚浸在热水里，上半身舒服地仰躺在暖乎乎的炕上。
他的目光在宽敞的房间里打转，不知不觉落在张启山的身上。
张启山宽肩窄腰，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知道身体强健。
看着张启山脱衣服，苏青灯满心艳羡。
他要是能像张启山的身体那么健康就好了。
察觉到身后明晃晃不加遮掩的视线，张启山的肌肉微微绷紧，有些不自在。
等苏青灯泡完脚，张启山沉默地将水端出去倒了，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就看到苏青灯在脱衣服。
在蜡烛黯淡的光线下，苏青灯浑身细嫩的皮肉白得仿佛在发光。
腰肢微微向内收，胸脯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一双又长又白的腿盘在炕上，让人挪不开眼。
衣服穿上的时候，看上去身形纤细，张启山没想到他脱下衣服，身上的软肉竟还不少。
将自己的目光从苏青灯的身上撕开，张启山的声音微哑：“你脱衣服干什么？”
听到张启山问的蠢话，苏青灯把自己的脑袋从衣服领口里拔出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我衣服都脏了啊！总不能穿着脏衣服睡觉吧？”
反正苏青灯是做不到。
张启山要是敢穿着脏衣服上炕，就别怪自己把他踢下去了！
“你也把脏衣服脱干净，不然不准上炕。”
苏青灯带着警告的话传入耳中，张启山的手顿了顿，只好把裤子脱掉。
裤子落地，他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进入被窝。
厚重的棉被盖住他的下半身，他的视线快速地往苏青灯身上一扫。
两个浅浅的腰窝冷不丁撞进张启山眼底。
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后腰两个浅浅的窝泛着粉，无时无刻不勾着人把手往上面放。
张启山的瞳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
收回视线，他不敢往旁边看。
耳边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只穿着条内裤的苏青灯把自己包进厚重的棉被里，棉被没有异味，只有被阳光晒过的气息。
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转了个身，侧躺蜷缩着。
而跟他相距一米之远的张启山睡姿标准得像个假人模特。
苏青灯：“……”
经历了一天的疲惫，他眼睛一闭，几乎是立即就睡着了。
张启山睁眼看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听到身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他微微转身，直勾勾地盯着苏青灯的脸。
苏青灯睡觉的样子很乖，软得没有丁点儿棱角，仿佛轻轻触碰就会伤害到他。
白天的苏青灯还知道竖起尖刺来保护自己，而陷入睡梦中的苏青灯没有棱角，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脆弱。
“咳咳咳……”
被张启山目不转睛盯着的白皙小脸忽然皱了皱，苏青灯的喉咙里发出咳嗽。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启山的手就已经伸了过去，轻轻地拍打着苏青灯的后背。
咳嗽缓缓地平息，苏青灯像是习惯了半夜咳嗽，并没有醒过来。
也许人到了夜晚就会不自觉地想要放纵自己的欲望。
张启山的手缓缓上移，落在苏青灯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旖旎地捏了捏。
怎么会有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合他心意的人呢？
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老天爷特意把苏青灯送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补偿他的礼物吗？
……
苏青灯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醒。
像毛毛虫一样在被窝里拱了拱，他的脑袋往被窝里缩，不愿意起床。
阳光实在是太刺眼，也不知道是几点的阳光，怎么这么刺眼？
从厚重的棉被里伸出了两截嫩藕似的胳膊，然后是一颗毛茸茸的头。
苏青灯眯了眯眼睛，缓慢地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在任务世界。
下意识往身边看去，原本躺着张启山的位置空空如也。
张启山不在。
他应该没那个胆子丢下自己！
在炕上来回翻滚了一会儿，苏青灯蠕动着从炕上坐起来。
棉被包在他的身上，他打了一个哈欠，面前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是张启山走了进来，张启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也不知道他那身衣服是哪儿来的。
“醒了？”
张启山来到炕边，看了一眼脸颊睡得红扑扑的苏青灯，伸手把手里的东西抖开。
苏青灯这才看到那竟然是一件衣服。
这又是哪儿来的？
显然，这是张启山给他准备的衣服。
太好了，不用穿昨天的脏衣服了，只用一秒，苏青灯就接受了张启山的好意。
“把衣服穿上。”
见苏青灯死死地抓住棉被不放手，俨然一副想继续睡觉的模样，张启山直接上手把他身上裹着的棉被给扯开。
像是在剥春天刚生出来的嫩笋，张启山把苏青灯从被窝里剥出来，强硬地把衣服给苏青灯套上。
系统：【……】
冰凉的手指从苏青灯的锁骨处划过，他缩了缩脖子，低头看张启山给他扣上纽扣。
苏青灯忍不住问：“哪儿来的衣服？”
张启山专心给他穿衣服，闻言，平静地说：“反正不是偷的，你放心大胆地穿。”
苏青灯：“……”
能不能好好说话？
边给他穿衣服，张启山边说：“待会儿我们坐牛车去县城买票南下。”
南下？
苏青灯一脸疑惑，南下去哪儿？
见他没有反应，张启山抬眸看向他：“南下去长沙，你不想去吗？”
父亲在临死前，让他务必要前往长沙。
虽然不知道长沙有什么，但父亲的遗言他不得不听从。
所以，长沙他必去无疑。
听到这话，苏青灯才反应过来，他摇摇头：“我跟你一起走。”
看着他的眼睛，张启山唇角多了一丝笑意。
穿好衣服，换上张启山不知道从哪儿给他弄到的新布鞋，苏青灯跟着张启山走出院子。
正巧遇上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少女，手里的托盘上还端着粥和馒头。
张启山介绍说，这是收留他们的老人家的孙女，名字叫做杏花。
“你醒了，没赶上早饭，你肚子肯定饿了，吃点儿东西垫垫吧。”
杏花非常自来熟，扬起一张笑脸，把托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向苏青灯的目光欲说还休。
自动屏蔽杏花含情脉脉的眼神，苏青灯不客气地在凳子上坐下，开始吃杏花带来的馒头和粥。
杏花坐在他身边，双手捧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看着吃饭的苏青灯。
从小到大，苏青灯就是在这样被人注视的环境下长大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张启山频频看向杏花，目光凉凉。
“青灯，”没一会儿，杏花就亲热地叫上了苏青灯的名字，“你要不就在俺们村子住下来吧！俺可以照顾你！”
听到这话，张启山眉头微皱，冰冷的目光落在杏花的身上。
杏花满心满眼都是苏青灯，倒是没有察觉到张启山不善的视线。
留在村子里？
苏青灯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那怎么行！
这地方这么破，他可待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这村子太小了，不利于他完成任务。
“我要去南方，我还要照顾他呢。”
说着，苏青灯朝着张启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看到苏青灯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杏花，张启山嘴角微微勾起。
他从杏花的身上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苏青灯身上时骤然又有了温度。
听出了苏青灯话语之中的坚定，杏花失望地“啊”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张启山，忍不住说：“你哥还需要你照顾啊？”
哥？
什么玩意儿？
苏青灯眼睛瞬间瞪圆，他看了一眼张启山，抿了抿嘴唇，纠正杏花的说法：
“他不是我哥。我照顾他，是因为……他受伤了，需要人照顾。”
差点儿说漏嘴，把任务说出来。
“啊？”
“你们不是兄弟啊？”
杏花有些惊讶地看向张启山。
这人上午不还说青灯是他的弟弟吗？
什么啊！
他和张启山怎么可能是兄弟？
就算在外需要掩人耳目，弟弟也不一定是苏青灯来当啊。
苏青灯看向张启山：“你多少岁？”
张启山一顿，目光落在苏青灯的脸上，从他的眉眼扫到耳廓，心里估摸着苏青灯应该差不多十六七岁。
想到这里，他放心地说出自己的真实年龄：“十八。”
十八岁？
高中生啊！
苏青灯上下打量着张启山，越看心里越酸。
张启山才十八岁就已经比他高比他壮了……
眼瞅着苏青灯的嘴角又开始往下撇，系统赶紧转移苏青灯的注意力：
【张启山十八岁，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你可以当他哥，他再高又怎么样，你还是他哥】
此话有理，苏青灯立即把刚刚的感伤抛在脑后，满脑子都是张启山喊他大哥的模样。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扬起下巴对张启山说：
“我二十二岁，我是你哥哥！”
这笑容把张启山和杏花都晃得失神一瞬。
反应过来，张启山脸上第一次出现较大的情绪起伏。
他打量着苏青灯巴掌大的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心想这怎么可能呢？
苏青灯怎么可能二十二岁？
他看着连十八岁都不到！
“你以后要叫我大哥！”
苏青灯激动地喊道。
大哥？
张启山叫不出来。
对着苏青灯那一张脸，他怎么可能叫出来？
杏花的目光在张启山和苏青灯身上来回移动，见插不上话，嘴角往下撇了撇。
她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青灯，你真的不留下来吗？你留下来俺会养你的！”
“……”
什么养不养的？
苏青灯果断地摇摇头，直接地说道：“我不喜欢这里。”
这里的条件太差了，他喜欢大城市。
知道彻底没戏，杏花的眉梢眼角都耷拉下来。
张启山心情倒是不错，看苏青灯吃完了东西，对他说：“走吧，免得待会儿赶不上牛车了。”
苏青灯点点头。
跟杏花道别后，不知道又从哪儿变出个包袱的张启山领着苏青灯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停着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
见到苏青灯，眼睛都直了。
路上一直追问苏青灯要去哪儿，是哪儿的人。
苏青灯嫌他烦，根本就不搭理他，往张启山身边坐了坐。
小伙子还想继续追问，张启山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从他身上刮过，他下意识地把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耳边清净了不少，苏青灯撑着下巴，被牛车晃得昏昏欲睡。
看着苏青灯的脸，抵达县城后，张启山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苏青灯买了一顶帽子。
帽子是防风款式的，能够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苏青灯的一双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