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借人要借到雷洛头上
昨日在湾仔动手抓捞仔虎，手伸得太长。捞仔虎在警队里的线，把话递到了颜同案头。
今日这场掌声，一半拍给洛哥听，一半用来堵他的嘴。
“颜爷，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颜同话锋一拐，“湾仔周探长那边，我已经替你摆平。”
“多谢颜爷。”
颜同摆了摆手。
“小事。太子那么威，都叫你做掉了。这几个沙展里头，数你最闲。”
“我手上有个案子，你接了。”
“什么案子？”霍耀祖的眉头往中间挤。
颜同把烟头往烟灰缸沿上按，按出一圈灰。
“我有个线人，讲大东前两日从北边偷渡过来。人在旺角转，盯的是一家金铺。”
“我本来派大口张蹲在对街，等大东动手。”
“昨夜有个扑街，叫盲柄，摸进铺子里偷东西。大口张一动，露了。”
“大东跑了。”
霍耀祖喉咙发干。
大东这个名字，他听过。两年前尖沙咀，四个人，四把AK，被差佬围成铁桶，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走了。
那一夜之后，警队的脸被人踩在地上，鞋底还碾了两下。
“蹲了两夜。”颜同把烟灰弹到碟子外头，“偏偏昨夜动了。”
霍耀祖没接话。
颜同把茶杯往他面前推，杯底在桌面上刮出一声。
这一推，霍耀祖全想通了。
大东做掉他，颜同拔掉雷洛插在旺角的那颗钉子。
他做掉大东，功劳簿上排头一个名字还是颜同。
两条路都通，颜同站在岔口上收钱。
“阿祖，这案子，接不接？”
“颜爷这样看得起我，我接。”
霍耀祖把茶杯端起来，没喝。
“可我手下只有三个便衣。四个人去抓通缉榜上的人，讲出去要笑死人。”
颜同的手指在桌面敲，敲了七八下才停。
“警署的便衣有定额。多要人，鬼佬那边我不好交代。”
“这样。”他一脸割肉的相，“我再给你四个名额，这是我批得动的顶。”
“人给了你，案子你就得给我破。”他把茶杯盖一合，“破了，功劳我替你报。破不了，你自己去同洛哥讲。”
霍耀祖心里默算。寻常沙展手上四到六个，他这里凑足七个。
为了挖这个坑，颜同连本钱都肯垫。
“又给人，又把话担在自己身上，我要是抓不回来，对不起颜爷。”
两个人对着笑。门外又起了一阵掌声。
霍耀祖脑子里那声叮又响了。
“任务：杀或擒大东，一千五。”
“大东同伙，每杀或擒一个，五百。”
他把案卷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回头。
“颜爷，丽华那个服务员，人在哪？”
颜同把火柴甩灭，抬起眼。
“我让他歇几日。口供在我抽屉里。”
他把杯盖往上一扣，声音很轻。
“你想它什么时候出来，它就什么时候出来。”
回到自己那间办公室，霍耀祖先把门掩上。
窗子对着后巷，风从巷口钻进来，带着鱼档的腥味。
走廊里还有人拍巴掌，拍一下笑一声，笑声顺着楼梯口滚下去。
桌上摊着昨夜的报案纸，纸角卷起，压着一只缺口的茶杯。
墙上那张通缉告示被人撕去一角，剩下半张脸，胶水干成一层黄。
他把案卷往桌心一推，拎起听筒，指头伸进号码盘，一格一格拨。
“仔哥，我，阿祖。”
“哦，阿祖。”猪油仔的声音带着笑，从线里挤出来，“怎么，旺角给你上钉子了？”
“仔哥料事如神。”
颜同递刀那一层，他一个字没提。
线在警署里拉得越长，越容易绊住自己的脚。
霍耀祖把话拣干的讲：一个沙展的位子，一个案子，一个叫大东的人，四个便衣名额。
“人手我有三个。要成事，还得再添四个。”
“仔哥，黄竹坑受训那几年，有几个同学跟我一条心。我想把他们弄过来，穿便衣。”
“铜锣湾，油麻地，ptU，西贡，四个署。”
“我一个人去讲，人家连茶都不给我倒。”
线里静了半刻，能听见那边有人翻纸。
那头有人在楼梯口喊仔哥，喊了两声，被他一嗓子压住。
“阿祖，这是好事，我本该一口应下。”猪油仔的声音沉了沉，“洛哥有规矩，这种事，我得先请示。”
“你放心，洛哥不会为难你。”
“辛苦仔哥。”
听筒搁回去，霍耀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
军装换便衣，探长点头就够，往鬼佬那边报个备。
跨署抽人不一样。人从一个探长手里挪走，账要上头认。
洛哥不点头，纸递上去也是废纸。
他要的那四个人，全卡在军装这道坎上，三年没挪窝。
没人甘心一辈子站在街上吹风。
他把门拉开，朝走廊喊了一声。
马军先进来，靓仔明跟着，逼王达落在最后，手里还捏着半个菠萝包。
“坐。”
三个人挤在两张椅子上，椅子腿在砖地上刮。
霍耀祖把大东的案子摊开，一句一句讲完。
“通缉榜上的人，颜同要我们抓。”
“抓到了，功劳记在旺角。抓不到，账记在我们四个人头上。”
马军两只手往膝上一拍，眼睛发亮。
“祖哥，两年前那四把AK，我听过。真干起来，我要冲头一个。”
“冲头一个，也得先学会不走火。”靓仔明斜他一眼。
“我枪法比你准。”马军把腰杆挺了挺。
靓仔明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这不就是机会？旺角这么多年，谁不想往上爬。”
逼王达没吭声，低头把菠萝包往嘴里塞，嚼得慢。
他伸手摸了摸内袋，那里还有一卷上月剩下的钞票，捏得出厚薄。
差馆一个月发的那点钱，摊开来薄薄一层。
卖的是别人的麻烦，赔的是自己的命。
“阿达，你不用慌。”霍耀祖看他一眼，“颜同松了口，四个名额我拿到手，仔哥替我去抽人。”
“有祖哥在，莫讲一个大东。”靓仔明把胸脯一拍，“鬼面罗来了，也照抓。”
“鬼面罗？”马军扭头。
“榜上头一号。”靓仔明把椅子往前挪半尺，“你入行晚，没听过。”
“他抢过港岛警务处处长的官邸。”
“麦理仁。”霍耀祖替他把名字补上。
“对，麦理仁。”靓仔明的手在空中一劈，“差佬的头子，家里被人搬空，讲出去谁信。”
“那年华总探长还是姚木。”霍耀祖把烟点着，“八千个华人差佬，把港岛翻了一遍。”
“翻遍了也没摸到人。只从社团那边打听到一个外号。”
“鬼面罗。”
“听讲是罗三炮的后人。一九一几年，那片海面上劫船的巨盗。”
“那案子怎么收的？”马军问。
“没收。”霍耀祖弹掉烟灰，“搁了快二十年，还挂在榜上头一名。”
“鬼佬也拿不出本事。”靓仔明啧了一声。
“抓大东之前，你先掂掂自己几斤。”霍耀祖把烟头按进碟子，“掂清楚了，回去睡。”
“掂过了。”靓仔明梗着脖子。
“掂过就滚。”霍耀祖把案卷合上，“下午养精神。晚上人齐了开会，怎么蹲，怎么堵，怎么收，我一条一条摆。”
“往后几日，别想睡整觉。”
逼王达把最后一口包咽下去，站起来。
“祖哥，我这条命跟你走。”
“命先收着。”霍耀祖摆手，“我要活的。”
三个人出去，门带上，走廊里有人笑骂了一句。
霍耀祖把椅子拖回桌边，抽出一张空白便签。
钢笔尖落下去，写一个字，停一停。
不到半个钟头，电话响了。
“阿祖，洛哥点头了。”猪油仔的声音轻快，“名字，警署，报给我。”
“铜锣湾，李文彬。”
“油麻地，高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