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里，小李靠在墙边，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电话那头是他发小，声音贼大。
“哥，我想纹个身，你觉得纹哪好？”
小李翻了个白眼。
“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我都选好图了，一条过肩龙。”
“你他妈公职人员，纹什么纹？被人举报了你等着回家种地吧。”
电话那头不服气。“那纹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就行了？你说纹哪合适？”
小李嗤笑一声。
“纹哪？我告诉你，纹痔疮上。缩进去能继续当公职人员，放出来当社会人。两全其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滚。”
小李正要接着损他，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张建国的助理探出半个脑袋，表情严肃。
“小李，张局让你备车。”
小李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备车？去哪？”
助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张建国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西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文件夹夹在腋下，脸上那副表情，跟要去视察重大工程似的。
“再去一趟城西那个服务区。”
“现在就去？”小李看了一眼手表，“张局，您上午不是还有个会吗？十点半那个。”
张建国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会不开了，推到下午。这个服务区改造的方案问题很大，我昨天晚上回去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踏实。这种关系到民生和地方经济发展的项目，必须到一线去，反复调研。”
小李看着张局那一脸严肃、忧国忧民的表情，心里有点犯嘀咕。
昨天不还说那方案是异想天开，那个烧烤摊是反面教材吗？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变成“关系到民生”的重大项目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张局吃完那几串烧烤，一路上都在回味，还说要把胃口打开了。
闹了半天，您这是……馋了吧？
小李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
他连忙点头，一脸敬佩地说道：“张局您真是高瞻远瞩，事必躬亲！我还是第一次见您对一个项目这么上心，为了一个方案，不辞辛苦，一天跑两趟现场。您这种精神，太值得我们学习了！”
这马屁拍得张建国心里很受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去备车，时间宝贵。”
“是！”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张局这明显是奔着烧烤去的，自己跟着去，肯定又能蹭一顿。
我倒要尝尝咸淡。
能有这么好吃，张局会议都给推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了服务区。
小李把车停在离铁皮棚子不远不近的一个车位上，熄了火。
“张局，到了。”
张建过睁开眼，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领子，推门下车。
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朝着烧烤摊的方向走去，同时对跟在身后的小李叮嘱道：“小李，记住，我们今天来是办公事的，主要是考察这个服务区的商业生态和潜在问题。那个烧烤摊，只是我们考察的一个样本，不要让人觉得我们是专门来吃饭的，影响不好。”
小李心里直笑，嘴上连连应道：“明白明白，张局您放心，我们就是来调研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前走。
可越往前走，张建国脸上的表情就越不对劲。
他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前方。
“欸？怎么这么多人？”
只见那个昨天还冷冷清清的铁皮棚子前面，此刻竟然围了七八个人。
几张简陋的塑料桌子都坐满了。
张建国愣住了。
这才过了一晚上，这生意怎么突然就好了这么多？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人群中有人发现了他。
“哎？张局？您怎么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建国转头一看，只见老周正从一张桌子旁站起来，满脸惊喜地朝他快步走来。
老周今天特意没开车，坐着同事的车过来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再来“考察”一下，顺便解解馋。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昨天回去后，他让小刘联系了那个美食博主。他想着，等博主的视频一发，这家店肯定能火。到时候，他再把新的数据和情况整理一下，连同方案一起报给张局，那成功的几率就大多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开始发力，张局竟然又亲自跑过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局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他肯定也是看出了这家烧烤摊的巨大潜力，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又来吃，欸，不对，是考察了！
看来，我的方案，有戏！
老周心里一阵狂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建国面前，热情地伸出手。
“张局，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一下接待工作啊！”
张建国跟他握了握手，心里有点尴尬。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闻着味儿来的吧。
他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子：“我就是临时起意，过来随便看看。你们这是……”
“我们也是来调研的！”老周立刻接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昨天回去之后，我把您的指示精神传达下去了。同志们都觉得，您说得对，我们不能脱离群众，要深入基层。所以今天我们几个就自发组织过来，从消费者的角度，再体验一下，为完善方案收集更多的第一手资料！”
张建国听着这话，嘴角抽了抽。
这老周，还真他妈是个人才。
我就是想来吃口烧烤，被他这么一说，搞得跟什么重大工作部署一样。
张建国还想再说两句场面话，比如“你们这种务实的精神是好的，但也要注意工作方法”之类的。
可老周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老周一转身，直接从旁边桌上抢过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张建国手里。
“张局，您尝尝！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滚烫的羊肉串被塞进手里，那股霸道的香味直接冲进了鼻腔。
肉串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被热气一蒸，更是勾人魂魄。
张建国准备好的那些官话，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肉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算了。
来都来了。
就……浅尝一下吧。
就当是，检验一下基层工作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