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承平十七年，冬。
北境，云门关外。
狂风卷着雪沫子砸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沈牧猛地呛咳一声，冰冷的雪水混着土渣呛进喉咙，刺骨的冷。
他撑着发软的胳膊，从泥地里半跪起来。
眼前不是熟悉的城市，不是书本与资料。
是残破的旗帜，是冻得发紫的脸，是断矛、裂甲、凝固的黑血。
耳边是嘶哑的喝骂、濒死的呻吟、以及远处蛮族骑兵马蹄踏地的闷响。
“妈的……不是吧……”
沈牧脑子一片混乱。
前一刻他还在翻南北朝兵制史料，下一刻，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原主也叫沈牧，是大景北境云门关下一名最普通的守边卒。
昨天刚补上军营，今天就撞上了胡人叩关。
连刀都没握稳，就被溃兵冲倒，差点直接踩死。
“站起来！都给老子站起来！”
一名披着旧皮甲的队率挥着刀，嘶吼得嗓子都破了，“敢退一步，当场斩了！”
周围几十名边卒瑟瑟发抖。
大多是和原主一样的农家子弟，面黄肌瘦，甲不全，刃不锋。
有的人握着长矛，手都在抖。
沈牧快速扫过战场。
这不是游戏，不是爽文。
是真正的冷兵器战争。
前方百步外，胡人骑兵正在整队，马蹄焦躁地刨着冻土。
对方甲骑具装，弯刀雪亮，人数虽不多，却个个悍勇如狼。
而己方这一队，不过五十余人，一半带伤，士气崩得快要散了。
“队率，敌骑……至少三十骑！我们挡不住的！”有人带着哭腔。
“挡不住也得挡！”队姓赵，脸上一道刀疤，眼神狠厉，“关隘就在身后，退了，家小全死！”
道理谁都懂。
可恐惧是会传染的。
沈牧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慌，而是一条条清晰的判断：
雪地、逆风、步兵对轻骑、无盾阵、无长枪阵、无支援。
必败之局。
但——不是必死之局。
他压下声音，只对身边几个还能站得住的同伍卒卒低声开口：
“别散。聚在一起，矛朝外，把盾牌靠中间。”
有人哆嗦：“你、你懂打仗？”
“不懂也得懂。”沈牧声音很稳，“散开，一个照面就被骑兵砍完。聚着，他们冲不穿。”
他不是天生猛将。
但他懂历史，懂战例，懂冷兵器战场上最朴素的一条真理：
步兵遇骑，不散则生，一散必死。
赵队率也看了过来，眼神一凝：“你小子……倒是不慌？”
沈牧没抬头，已经伸手捡起地上一杆相对完整的长矛：
“慌也死，不慌也死。不如试试活。”
风更烈。
远处，胡人骑兵开始缓缓加速。
马蹄声由慢变快，如同闷雷滚来。
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列阵！”
赵队率狂吼。
沈牧猛地站直，握紧长矛，指节发白。
他身前是如狼似虎的敌骑，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国门。
没有系统。
没有神装。
没有天赋。
只有一条命，一杆矛，一群同生共死的边卒。
沈牧抬眼，望向冲来的骑兵，眸子里没有狂热，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狠。
这一世，从死人堆里开始。
从一介小卒，活到大将军。
蹄声如雷，刀锋映雪。
第一波冲撞，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