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最后的碰撞，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当那条凝实的帝道龙气，和那道斩灭万物的血色刀芒碰到一起时，方圆千丈内的所有声音和光线，都被瞬间吞噬了。
那片空间剧烈的扭曲、折叠，然后塌陷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点。
接着，才是毁灭的释放。
黑点炸开，毁灭性的能量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席卷。
“噗！”
一道人影倒飞出去，手里的血色长刀发出一声哀鸣，寸寸断裂。赵无敌浑身是血，胸口现出一个恐怖的凹陷，眼神里的杀意和战意都褪去了，只剩下灰败和不敢相信。
他的修罗血海，被堂皇霸道的帝王神朝碾碎了。
另一边，龙傲天同样不好受。他站在半空，脸色煞白，嘴角渗出一缕血迹，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微微发抖。他身后的神朝天域虚影也明暗不定，显然消耗巨大。
但他赢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赵无敌，眼神冰冷，毫无喜色。
“你败了。”
简单的三个字，把赵无敌身为顶尖天骄的所有骄傲都砸碎了。
“我……败了？”赵无敌喃喃自语，随即，他看到了远处其他势力投来的怜悯、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
一股无法遏制的屈辱和愤怒，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败给龙傲天，他认了。但这些蝼蚁，这些只配在边上看戏的散修，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都给我死！”
赵无敌面容扭曲，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没有再冲向龙傲天，而是把自己体内残存的、已经失控的所有法力，连同那股碰撞后反震回来的毁灭性能量，猛地引向了远处旁观的散修人群！
那是一片混杂着破碎法则、空间裂隙和血海怨气的毁灭性力量，所过之处，连巨大的白骨都瞬间化为粉末。
这一刻，几千名散修无不骇然变色。
他们没想到，一流势力天骄的败北，竟要用他们的性命来陪葬。
“不！”
“赵无敌！你敢！”
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怒吼瞬间响起，但在这片毁灭性的力量面前，一切都于事无补。虚神境之下，碰到就死，挨着就亡。
人群就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瞬间蒸发。
身处人群之中的顾长青，抬头看着那片席卷而来的死亡风暴，眼神平静。
在他眼里，这片足以让虚神境修士头皮发麻的能量洪流，并不是铁板一块。
在虚无之眼下，狂暴的能量被分解成无数条不同颜色的线条。其中，代表帝道龙气残余的金色线条、代表修罗杀意的血色线条、还有代表空间破碎的银色线条，正以一种混乱的方式交织、碰撞。
而在这些线条的缝隙间，存在着无数个转瞬即逝的安全区。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绝境。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道布满了正确答案的考题。
“太近了……表演的痕迹不能太重。”顾长青心念电转。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冲出去，那太显眼。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的躲避显得“合理”的契机。
死亡的洪流已经到了眼前。
就在他身前的一个虚冥境巅峰修士被一道空间裂隙切成两半的瞬间，顾长青动了。
他没有向前，也没有向后，而是像被眼前的血腥场面吓破了胆，脚下一软，被旁边一块凸起的指骨绊了一下。
“啊！”
他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左后方摔倒。
这是一个在生死关头，普通修士最本能，也最蠢的反应。
然而，就是这个愚蠢的反应，让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道粗大的血色杀意光束瞬间贯穿，连带着他身后七八个修士一同化作虚无。
他摔倒的身体还在半空，尚未落地。
一股强劲的能量余波从侧面袭来。顾长青的身体顺势被掀飞，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
翻滚的过程中，他的左肩不经意地撞上了一片迎面飞来的、磨盘大小的骨片。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是他早就含在嘴里的妖兽精血，此刻混杂着自己的一丝灵力，显得凄惨无比。
最后，他整个人软绵绵地被抛飞出几千丈，重重砸进一堆破碎的骸骨之中，激起一片骨屑，再无动静。
从被绊倒，到被掀飞，再到撞上骨片、吐血、砸落……每个动作，每个时机，都嵌入了混乱的战场背景里。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运气好到极点，却又倒霉透顶的散修。
他靠着一次阴差阳错的摔倒，躲过了致命一击，却又被余波震成重伤，生死不知。
“赵无敌！你找死！”
龙傲天见状，当场大怒。当着他的面杀这些散修，不光是羞辱他的胜利，更是践踏他的帝王威严。
然而，赵家的几个长老已经闪身出现在赵无敌身边，其中一人冷冷地看了龙傲天一眼，架起重伤昏迷的赵无敌，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远去。
“今日之事，我赵家记下了！”
冰冷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天衍神朝的众人脸色铁青，和赵家护卫遥遥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太玄圣地的慕容尘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化为废墟的散修区域，神色淡漠，仿佛只是死了一群蚂蚁。
几个一流势力的神念，都扫过了整个战场。
当他们的神念扫过顾长青“横尸”的地方时，都只是一掠而过。
“一个虚冥境初期的，能留个全尸，算他运气好。”
“可惜，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神魂黯淡，离死不远了。”
“不用管他。”
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祭坛上。
废墟之中，顾长青一动不动地躺着，连呼吸都若有若无，气息紊乱到了极点，装出一副濒死之相。
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还好，没人怀疑。”
他心中轻轻舒了口气。
刚刚那一下，看着惊险，其实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唯一超出预料的，是赵无敌的疯狂。
这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又多了一层认知。
在这里，没有绝对的理智，只有永恒的利益和失控的情绪。哪怕是顶尖天骄，道心崩溃的时候，也会做出最不理智的举动。
自己的苟道，看来不仅不能动摇，还得再加固几分。
就在这时，那座吸收了几千修士精血和怨气的白骨祭坛，中央那杆漆黑的长幡，忽然无风自动。
幡面上，那狰狞的魔神图纹，双眼处亮起了两点幽红的光芒，像是彻底活了过来。
一股更为邪恶混乱的气息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