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尘吐出“结阵”两个字。
他身后那几十个太玄圣地的弟子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什么异象。
他们的动作很轻。
每个人都只踏出了一步，但落脚的位置和动作，却像是计算好的一样，一模一样。
这一步落下，所有人的气息就全都消失了。
就好像这几十个人，一下子融入了虚空，彻底没了踪影。
在场的其他修士，不管是天衍神朝的人，还是古族赵家的长老，神念扫过去，前面都空荡荡的，只有慕容尘一个人站在那里。
“人呢？”
“障眼法？不对，连法则波动都消失了！”
龙傲天瞳孔一缩，握着方天画戟的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刚才他还能感应到那几十个虚神境弟子的存在，一个个气息都不弱，可现在，他们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这种未知，比单纯的力量更让人心里发毛。
只有躲在远处的顾长青，他眼睛深处那枚刚凝聚的【虚无道纹】震了一下。
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那几十个太玄弟子不是消失了，而是用一种很高明的方式，把各自的“神域雏形”连在了一起。
他们每个人的神魂都成了一个点，通过一种玄奥的符文串联，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原来如此……不是单纯的力量叠加，而是法则层面的共鸣与统一。”
“以神魂为基，法则为线，将几十个独立的‘小世界’暂时拼接成一个‘大世界’的雏形。比起紫霄神宗那种粗暴的雷法，这手段确实称得上‘圣地’二字。”
他心里评价着，这阵法的能量利用率，起码在八成以上，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阵法都高。
就在这时，慕容尘动了。
他抬起右手，并起手指，对着前方的血色光幕，点了过去。
“太玄。”
他吐出两个字。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一股说不出的空寂感从他指尖散开。
那几十名弟子构成的大网被激活，一股庞大的力量被抽了出来，汇聚到慕容尘的指尖，化作一道看不见的涟漪，荡向血色光幕。
血色光幕上，那些神魔嘶吼的幻象、龙凤悲鸣的杀气，一碰到这道涟漪，就像被一只手抹掉的画，一下子就白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法则对冲的撕裂。
就是消失。
血色光幕上，一个上百丈的大窟窿就这么出现了，边缘光滑得吓人，好像那里本来就是空的。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在场的所有天骄，包括一直很傲气的龙傲天，脸上都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帝道龙气是摧毁，但太玄圣地这一手，是直接抹除。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这……这就是太玄圣地的《太玄无相经》？传说这功法能化万物为虚无，今天算是见识了！”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散修声音都在发抖。
“只是弟子结阵，让圣子来引动，就有这么大的威力。要是圣地的长老、太上长老出手，那得是什么样？”
众人再看慕容尘，眼神都变了。
从忌惮，变成了敬畏。
这就是至尊势力的底蕴，足以让任何一流势力感到绝望。
慕容尘脸上没什么变化，好像只是做了件很小的事。
他手指又点了出去。
“嗡——”
又一圈涟漪扩散，血色光幕上另一块地方被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一次，两次，三次……
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抹”掉光幕最核心的阵法节点。那座虚皇境强者布下的大阵，跟整个战场的地脉都连着，现在却像一块被小孩乱涂乱画的板子，看着特别脆弱。
“好精准的控制力。”
顾长青在远处看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太玄无相阵，威力确实吓人，核心是模仿虚无的特性，进行概念层面的抹除。但……终究是模仿。”
“本质上，还是用海量的能量，强行冲垮对方的法则结构。能量在节点流转的时候，有十三个地方不顺畅，白白浪费了两成的能量。”
“而且，阵法把慕容尘当成绝对核心，他要是出事，整个大阵会立刻崩溃，甚至反噬所有弟子。”
就这么几个呼吸的功夫，顾长青就把这座让无数天骄绝望的大阵，里里外外看了个明白。
他心里有点明白了。
自己修的《他化自在本源经》，就是解析万道为自己所用。而他自己的虚无本源，那才是真正的虚无，不是这种模仿出来的东西。
要是让他来布阵，威力起码能再提五成，而且绝对不会有不顺畅和反噬的风险。
当然，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现在，他只是个被眼前场面吓得躲在石头后面，浑身发抖的虚冥境初期小散修。
“轰隆！！”
就在慕容尘点出第七指的时候，整个血色光幕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上面残留的杀伐意志和符文，在“太玄”之力下，全都崩解、消失。
下一秒，光幕轰然破碎！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远古气息，混着数不清的宝光和煞气，从遗迹深处冲了出来！
“破了！大阵破了！”
“冲啊！里面的传承和道兵是我的！”
等了很久的几万个修士，这下彻底疯了。
无数道流光状若疯狂，全都冲向那片刚露出来的古战场遗迹。
一时间，喊杀声、法宝对撞声、临死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冲在最前面的各大势力，为了抢个好位置，已经毫不留情的对自己身边的人下了死手。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顾长青没动，他还藏在原地，眼神平静地扫过那片被宝光照亮的战场。
在无数耀眼夺目的神兵碎片、发着光的玉简宝盒里，他的目光，却锁定在战场边缘，一小块被气浪吹得翻滚的、沾满泥土的灰黑色金属碎片上。
那碎片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黯淡无光，就像块普通的铁。
但在顾长青的虚无之眼下，他看清了那碎片里面，有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光在慢慢流动。
那金光里，藏着一丝……不朽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