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的风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身上。
这里的主调就是阴冷和死寂。煞气浓得跟黑色的水银一样，贴着地面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骨头慢慢流淌，什么光线和声音都给吞了。
顾长青在里面走着，速度不快不慢。
他身上的青色道袍早就被这里的气息染得有些发灰，但他本人就像块石头，自己没什么动静，也不被周围影响。他身子周围三尺内有一层看不见的力场，所有想钻过来的阴煞之气，一靠近就自己散掉了，变成了虚无。
远处天边，那个紫霄神宗少宗主雷动和骨煞凶魂打架的动静，已经小了很多，听着闷闷的，隔着很远。
【差不多了。】
顾长青停了下来。
他现在待的地方，是一圈不知道什么巨兽的肋骨围成的山壁下面。这些肋骨一根根都有百丈粗，斜着插向天，刚好围成一个天然的骨谷，把里外都隔开了。此地的空间法则被骸骨上残留的古老意志搅得紊乱不堪，神念也难以探入。
这地方对别人来说是死路一条，但对顾长青来说，倒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他没急着找山洞，而是绕着这片骨谷慢悠悠地走了一圈。他的眼睛看穿了煞气和枯骨，直接看透了此地能量流动的脉络。
“西北角，煞气对冲，是一处元气死地。”
“正南方，一具巨神遗骨的意志还留着，谁的神魂靠近就绞杀谁。”
“东南方向，有空间裂隙的迹象……”
这些别人看不出来的危险地方，在他眼里都成了能利用的天然墙壁。
最后，他在一根断了的肋骨下面，找到一个往里凹的石窟。洞口不大，就够一个人进去，被一些骨头长出来的东西和石化的藤蔓挡着，一点不起眼。
顾长青没直接进去。
他手指一弹，一道细微的虚无之力钻进了洞口。
过了一会儿，顾长青眉毛动了动。
【里面还有个住客。】
他在原地站着没动，等了差不多半炷香。
“嘶嘶……”
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洞里传出来，一条浑身漆黑、脑袋上长着一只角、水桶那么粗的骨蛇，小心翼翼地从洞里探出头。
它眼窝里烧着两团绿色的魂火，散发着虚冥境中期的气息。看样子，它是这里的老住户，把这石窟当窝了。
骨蛇吐着信子，魂火扫了扫周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它似乎有些不明所以，正准备缩回头去。
可就在它要动的时候，整个身体忽然僵住了。
它那身由骨头拼起来的身体，从尾巴那儿开始，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不是烧成灰，也不是散架，就是凭空不见了。
没有能量波动，也没有法则震动，好像它身体的那一部分，压根就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那骨蛇的魂火剧烈摇曳，显露出极致的恐惧。它想叫，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这个动作都做不到了。
就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条虚冥境中期的凶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从原地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顾长青这才从影子里走出来，进了石窟。
“借你的地方用用，顺便送你个真正的安宁。”他轻声说道。
洞窟里又干又大，有股时间长了的腐朽味。
顾长青没有马上拿出那截虚王境的骨头。
他先是挥了挥袖子，布下好几道禁制。
这些禁制不是普通的灵力法阵，而是他以《他化自在本源经》的法门，引动此地的死寂与虚无气息构筑而成。
第一层是【拟态】。法阵把那条骨蛇的气息模仿得一模一样，外面谁要是探查，只会觉得这里还是那条蛇的窝，不敢靠近。
第二层是【归墟】。不管什么神念或者能量想硬闯进来，一碰到这层禁制，就会被引开、分解掉，最后归于虚无，不会闹出半点动静。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叫【隔断】。顾长青用自己的一丝本源之力，在洞内开辟出一个与外界法则暂时隔绝的小空间。
做完这些，他才盘腿坐下。
【万无一失。】
他心里一动，那截看着普普通通，却沉重无比的灰白肋骨，出现在他面前。
嗡——！
骨头一出来，整个洞里的光线都好像暗了一下。这块骨头本身就像个“黑洞”，连“存在”都能吞。
顾长青定了定神，心神沉入自己的内天地。
内天地里，他的法相盘坐在混沌中间。法相前面，那截三尺长的残骨静静飘着。
“系统，启动【大道推演】。”
【叮！大道推演功能已启动，请宿主确定推演目标。】
“目标：解析此方世界‘虚王境’法则构成。样本：虚王境残骨。”
【叮！任务已建立。解析开始……警告！样本蕴含高位格残存意志，强行解析可能导致宿主神魂受损，是否启用《他化自在本源经》进行意志模拟与同化吸收？】
“启用。”
顾长青想都没想。
下一秒，他整个心神，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进了那截骨头的内部世界！
轰隆！
一声巨响在他脑子里炸开。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股霸道、苍茫的意志，像是无数座大山直接压了下来！
【蝼蚁……也敢……窥探本王之道？】
一个断断续续的念头，直接印在了顾长青的神魂上。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顿感自身渺小如尘埃，仿佛独自面对着无垠星空。对方随便一个想法，就能让星河毁灭，让大道崩塌。
换个普通修士，就算是虚神境巅峰，神魂碰上这股意志，当即就得被碾碎。
但顾长青的神魂，在抖了一下之后，就稳住了。
他的神魂深处，《他化自在本源经》正在慢慢转动。
一股股玄奥的气息散开，没有硬抗，反而像是水银一样，无孔不入地渗透、包裹，甚至开始“扮演”对方。
那虚王意志的冲击，就好比一块陨石砸进了海里。
动静很大，但也就在海面上砸出个水花，然后就被吞没了。
顾长青的意识，就在这片“大海”的保护下，用一个全新的角度，开始“阅读”这块陨石。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虚王境，所谓的‘王域’，便是以神魂为锚点，扭曲一片时空法则，形成一个能绝对掌控的领域。】
在他的虚无之眼和大道推演下，那虚王法则被拆成了无数个最基本的法则符文。
【核心是‘用’虚无之力，而不是‘变成’虚无。他们把虚无之力当成工具和武器，用自己的道去强行命令它。】
顾长青看到了很多破碎的画面。
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浑身骨甲，一拳挥出，前方的星域便凭空消失了一大片，化作绝对的虚空。
【力量利用率，大概七成。为求破坏力，舍弃了三成变化，并不实用。】
他又“看到”，那巨人吼了一声，说的话就是法则，周围的空间如琉璃般碎裂，时间在裂缝中时快时慢。
【对时空的干涉，还停在‘打破’的水平，不是‘编织’。若我施展因果断罪经，可追溯过去斩其根基，令他彻底不曾存在。】
顾长青神色平静，审视着这破绽百出的法则。
这个虚王境强者的道，在他看来，过于粗陋。
不过，这份粗糙里，有这个世界最纯粹的法则运转方法。
他不用学，只要理解，然后把有用的东西抽出来，当成他日后在此界凝聚大道的基石。
随着推演越来越深，他对身体里的虚无本源的理解也越来越快。
他以前用虚无之力，基本靠本能，跟拿着块神金当砖头砸人没区别，简单粗暴。现在，他才算是在学怎么把这块神金打造成一把好用的兵器。
不知过了多久。
顾长青闭着的眼睛，睫毛动了动。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流慢慢聚拢。
这缕气流一开始还很虚，但慢慢地，开始凝实起来。最后，变成了一枚米粒大小的符文。
此符文一现，四周的煞气、怨念乃至空间本身，尽皆静止。
它就那么静静地飘在顾长青的指尖上，好像永远不会消失一样。
这是他用自己对虚无的感悟，加上对那虚王境残骨法则的解析，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凝聚出的一枚【虚无道纹】！
这枚道纹虽然小，但它的本质，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虚王境的法则。
【底蕴，又厚实了一分。】
顾长青笑了笑，收起了道纹。
他的修为没变，还是虚冥境。
他现在要是再碰上那个雷动，估计连底牌都不用，光靠对法则的理解，就能让对方道心崩溃。
就在他准备接着研究那块骨头，挖掘其中可能暗藏的上古记忆时。
轰——！！！
一股比之前雷动和骨煞凶魂打架时，还要强上百倍的能量波动，突然从万骨窟最深处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