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下就压住了场间的吵闹。
赵无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抬头看向楼梯口。
一个穿着天衍神朝制式玄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他面容俊朗，双眼有神，头戴玉冠，明明没有法力波动，却自有一股气度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赵无极就感觉自己体内的法则之力运转不畅，被死死压制住了。
虚神境！
而且不是刚入此境的寻常强者！
“阁下是？”赵无极喉咙发干，态度恭敬了不少。
他身后的四个银甲护卫更是紧张，收敛气息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清楚，在一位虚神境大能面前，他们四个虚冥境联手，就是个笑话。
“天衍神朝，巡察使，魏宣图。”中年男人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巡察使！
听风楼里还活着的散修听到这个官职，眼里顿时燃起一丝希望。天衍神朝的巡查使，管的就是神城治安，权力很大。
赵无极的脸色更难看了。
“原来是魏大人。”他挤出个僵硬的笑，拱了拱手，“一场小误会。在下赵家赵无极，正在追捕一个偷了我家重宝的贼，没想到惊扰了听风楼的生意，所有损失，我赵家双倍赔偿。”
他想把这事定性为私人恩怨，还把赵家的名头搬了出来。
“贼人？”魏宣图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灰衣散修的尸体，面无表情，又转向赵无极，“我只看到，有人在天衍神朝的产业里行凶，视神城法规如无物。”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让赵无极额头冒出了冷汗。
这帽子扣下来，赵家也顶不住。
“魏大人明鉴！”赵无极急忙说，“这家伙先是偷了我赵家给三皇子准备的贺礼‘虚神草’，后来又拒捕，还想自爆威胁整条街的安全，我……我也是无奈，为民除害！”
他反应很快，一下就把自己摆在了维护神城安全的位置。
“哦？”魏宣图似笑非笑，目光落在赵无极手上的储物戒指和那株虚神草上，“这么说，赵公子还是有功了？”
“不敢，分内之事。”赵无极心里松了口气，以为对方要找台阶下。
毕竟，为一个死了的散修得罪赵家，不划算。
魏宣图接下来的话，却让赵无极心里一凉。
“既然是为神朝办事，那这贼人的尸身和缴获的赃物，理应交由我神朝处置。”魏宣图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赵公子，交出来吧。”
“什么？”赵无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交出虚神草？这比当众打他一耳光还难受！他费这么大劲，甚至在神城里动手，就是为了这株能帮自己冲击虚神境的宝物！
“魏大人，这……”
“嗯？”魏宣图眼睛一眯，一股神魂威压直接冲向赵无极。
赵无极神魂剧痛，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煞白。他清楚，对方要是再加一分力，自己的神魂当场就会崩裂。
他身后的护卫想上前，却被那股威压压得双腿发软，根本动不了。
这就是虚神境与虚冥境之间，没法跨越的差距。
赵无极心有不甘，但在那淡漠的注视下，只得压下怒火。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是，魏大人说的是。”
说完，他屈辱地把那枚储物戒指和虚神草，放在了魏宣图的手中。
魏宣图随手接过，看都没看就收进袖子里，好像那株能让无数虚冥境巅峰疯狂的宝物，只是普通的杂草。
“尸体带走，回巡查司录档。”他对身后的空气吩咐了一句。
两个穿着同样官袍的卫兵不知从何处冒出，架起灰衣散修的尸体，又悄然退下，整个过程快如鬼魅。
做完这些，魏宣图的目光才扫过二楼乱糟糟的现场，和那些缩在角落发抖的散修。
最后，他的视线在窗边那个唯一的“净土”上停了一下。
那里，一个青年正安静地喝茶，对周遭的喧闹置若罔闻。在自己的虚神境威压下，这人竟然还能坐着品茶，气息平稳，只是个虚冥境初期？
有点意思。
魏宣图心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多想。这种神城，总有几个有异宝或者练了特殊敛息功法的怪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楼：“诸位，今天的事，是赵家追凶心切，行事过激，神朝自会按规矩处置。听风楼所有损失，由赵家承担。各位受惊了，可以在这免费吃喝三日，算作安抚。”
那些散修闻言，都松了口气，纷纷说魏大人英明。
赵无极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却只能忍着，带着四个护卫，头也不回地狼狈下楼。今天的耻辱，他记下了！
等赵无极走了，魏宣图环视众人，终于说出了他来这的真正目的。
“另外，奉三皇子龙傲天殿下之命，在此招募客卿，共探祖源废墟。”
“凡虚冥境修士，无论出身，都可以报名。一经录用，预付十万上品虚灵石作为定金。若能在废墟中有所收获，三皇子殿下另有重赏，功法、法宝、丹药，应有尽有！”
这话一出，整个听风楼都炸了。
十万上品虚灵石！
这对大部分散修来说，是笔天文数字，够他们用几百年了。更别说，还有机会跟着“小战神”龙傲天进传说中的祖源废墟！
风险大，但收益更大！
众人呼吸急促，满眼贪婪。
窗边，顾长青放下了茶杯。
【来了。】
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他一个人，想进被大势力把持的祖源废墟，比登天还难。混进一个势力的队伍里，是最好的选择。
天衍神朝，三皇子龙傲天。这个名头够响，目标也够大，他混在里面，反而最不显眼。
“报名者，到我这里来。”魏宣图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面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子和一块半人高的黑色晶石。
“这是‘验法石’，把你们的法力注进去，晶石会显示你们的修为和法则强度。修为虚冥境初期以上，法则之力凝实的，就算通过初选。”
马上，就有几个觉得自己实力不错的虚冥境散修冲了上去。
第一个是络腮胡大汉，虚冥境中期。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在验法石上。
嗡！
晶石剧烈震动，里面亮起一片浑浊的土黄色光芒，光芒升到晶石中部就停了，边缘还带着些杂色。
“虚冥境中期，土系法则。根基虚浮，不合格。”魏宣图看了一眼，冷冷地说。
大汉脸色一白，退了下去。
接下来几个人，有虚冥境初期的，也有中期的，大多都因为法则不纯或者根基不稳被淘汰。魏宣图的要求很严，十个人里都未必能过一个。
很快，轮到了顾长青。
他慢慢上前，神色平静，在一堆或紧张、或期待的目光中，把手轻轻按在验法石上。
他没像别人那样用尽全力，而是调动体内一丝被【他化自在本源经】伪装过的法力，模拟一个根基扎实、但没什么特别的虚冥境初期修士，缓缓注入。
嗡……
验法石没有震动，反而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一道很纯粹的青色光芒从晶石底部亮起。
它没有猛地冲上去，而是很稳定地，一点一点向上蔓延。光芒凝练，没有一丝杂色。
最终，光芒停在了代表虚冥境初期巅峰的刻度线上，纹丝不动。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力，让魏宣图眼睛一亮。
“虚冥境初期……根基竟然这么扎实？”
魏宣图心里很惊讶。
这种根基，比他见过的很多神朝自己培养的天才都稳。以后只要资源跟得上，突破虚神境是板上钉钉的事。
是个可造之材。
“你叫什么名字？”魏宣图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温和。
“顾青。”顾长青随口报了个化名，声音平淡。
“很好。”魏宣图点了点头，拿出一块刻着“天衍”两个字的青铜令牌，递给顾长青，“你合格了。三日后，拿着这块令牌，到城东客卿营地报到。”
顾长青接过令牌，入手有点沉，上面有丝淡淡的龙气。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废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小事。
见他如此镇定，魏宣图不由高看了一眼。
旁观的散修们看向顾长青，满眼羡慕。
在这么严的筛选下，用虚冥境初期的修为，这么轻松就通过了，足以证明这人不简单。
顾长青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玄黄神城的轮廓。
祖源废墟。
入局的门票，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