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木楼梯咯吱作响。
四个银甲护卫迈着大步上来，身上虚冥境初期的威压一点没收，硬生生挤开了周围的灵气。
为首的年轻人站在楼梯口，一身紫袍，脸色阴沉，眼神不善地扫过整个二楼。他腰间挂着块刻着“赵”字的白玉牌，随着走动微微晃着，上面有道韵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年轻人一出现，满楼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唾沫横飞的胖子手一僵，杯子里的灵茶洒了几滴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他却连声都不敢吭，赶紧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
他对面的瘦子更是直接闭嘴，身子往后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那个背着阔刀的刀客，本来还挺桀骜的，现在也悄悄松开了握刀的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长青就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一壶刚沏好的灵茶，正冒着热气。
他没低头，也没躲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水里有股很淡的虚空灵气。
顾长青喝了口茶，没用神念，只拿眼角余光扫了那紫袍年轻人一眼。
赵无极。虚冥境中期。
不过法则波动不稳，根基虚浮，一看就是丹药宝贝硬堆上去的，真动起手来，战力怕是要打个折扣。
至于那四个护卫，虚冥境初期，气息倒是很稳，身上有股血腥味，应该是见过血的死士。
顾长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腰间的玉佩上。
他上楼时听一楼的人聊过，这玄黄神城里，除了太玄圣地，下面还有八十多家一流势力。
这个赵家，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神城里，散修和世家子弟的差距，比天都大。
“看什么看！都闭上眼！”一个银甲护卫上前一步，长矛往地板上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
一股气浪散开，旁边两张桌子直接就炸了，上面的酒水果子散落一地。坐那两桌的四个修士脸色发白，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
赵无极慢悠悠地走上来，脚下的靴子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天前，城外三百里的落凤坡，有人抢了我赵家一株虚神草。”赵无极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儿，“我那几个看草的家奴，也被他杀了。”
他语气森寒，楼内越发死寂。
不少散修脑门上都见了汗。虚神草，那可是能帮虚冥境巅峰摸到虚神境门槛的好东西，谁这么大胆子，敢抢一流势力的东西还杀人？
“我查了城门留影阵。”赵无极接着说，眼睛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那只老鼠进城了。半个时辰前，进了这条街。”
胖子那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搜。”赵无极吐出一个字。
四个银甲护卫立马散开，两人一组，从楼梯口开始一桌桌地查。
查人的方式很粗暴。
“头抬起来！”一个护卫走到刀客面前，冷喝道。
刀客咬着牙，慢慢抬起了头。
护卫拿出一面水晶镜对着他照了照，镜子没反应。护卫很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刀客肩膀上：“滚一边去！”
虚冥境的力量直接把刀客拍得闷哼一声，嘴角都流血了。他硬是一句话没说，自己退到了一边。
搜查还在继续。
有个人慢了半拍，直接被护卫一脚连人带椅子踹翻，叫声刚到喉咙口，就被同伴死死捂住了嘴。
整个二楼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长青还坐在窗边，杯里的茶已经喝完了。他又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第二杯。倒水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特别清楚。
一个银甲护卫扭头，目光落在了顾长青身上。
他大步走来，战靴踩得地板咚咚响，站到顾长青桌前，俯视着这个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
顾长青端着茶杯，抬了抬眼皮，看了护卫一眼。
他的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他把自己的修为压在虚冥境初期，气息收敛得很好。
护卫皱了皱眉，举起水晶镜对着顾长青照了一下。
镜子还是没反应。
护卫冷哼了一声，倒没动手。他感觉眼前这人虽然也是虚冥境初期，但坐那儿有种说不出的稳当。这里毕竟是神城，赵家虽然横，但只要不是目标，犯不着乱惹麻烦。
护卫绕过顾长青，走向了下一桌。
顾长青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神城的规矩是城里不准动手，进城时卫兵说得清清楚楚。可现在看来，这规矩显然只对没背景的散修有用。赵家这种势力在酒楼里这么搞，外面连个巡逻卫兵的影子都看不到。
搜查很快。二楼几十号人，大半都被查完了。查过的人全被赶到楼梯边的墙角，挤成一堆。
赵无极站在大堂中间，眉头越皱越紧。
“少爷，没有。”一个护卫回来报告。
“不可能。”赵无极冷着脸，“寻息兽的气息到听风楼就断了，那老鼠肯定还在这儿。”
他手腕一翻，手上多了个黑罗盘。罗盘上刻着些金色的符文，中间凹下去的地方，有一滴暗红色的血在动。
“自己不滚出来，就别怪我抽你的魂。”
赵无极手指一点，一股灵力打进罗盘。那滴血马上沸腾起来，变成一条细细的红线飘了起来。
红线在空中绕了两圈，猛地射向二楼最里头，一个被屏风挡住的角落。
“在那儿！”
四个银甲护卫几乎同时动了，身形化作四道银光，直扑那个角落。
砰！
屏风被法则力量绞得粉碎，木屑乱飞。
角落里，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戴斗笠的修士。他穿着破烂的灰袍，人很干瘦。
四杆长矛从四个方向刺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灰衣人没动，只是抬手在桌子上一拍。
一股土黄色的法则光芒炸开。地板一震，一道石墙凭空冒出来，挡在他身前。
轰！
四杆长矛刺在石墙上。石墙裂开，然后轰的一声碎了。四个护卫被震退了半步，灰衣人也借着这股力，连人带椅子往后滑出去好几米，后背撞到墙才停下。
他头上的斗笠掉了，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左脸上，有道能看见骨头的旧伤疤。
虚冥境初期。气息倒是很凝实。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无极慢慢走过去，冷笑道，“在这玄黄神城，被我赵家盯上，你以为躲进听风楼就行了？”
灰衣人死死盯着赵无极，眼睛里全是血丝，拳头捏得死紧。
“那株虚神草，我在万骨窟外面守了三百年才等到。”灰衣人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悲愤，“你们赵家的人一来，话都不说就动手杀人。我杀了他们，有错吗？”
“错？你跟一流势力讲对错？”赵无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散修就是散修，没见识。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我赵家，就是这个德。你个蝼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是死罪。”
赵无极笑声一停，眼神变得冰冷。
“把虚神草交出来。然后自己废了修为，我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缩在墙角的修士们大气都不敢喘。不少人眼里有点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和害怕。这就是散修的命。辛辛苦苦得来的机缘，在这些大势力面前，随时都能变成要命的符。
灰衣人惨笑了一声。
“留我全尸？进了你们赵家的地牢，魂都得被抽出来炼成东西吧。”他吸了口气，身上的土黄色法则光芒开始暴躁起来。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嗡嗡作响。
“想要草，拿命来换！”
灰衣人吼了一声，虚冥境初期的法则之力全都放了出来。整个二楼的桌椅板凳，瞬间就在气浪里变成了粉末。
“不自量力。”赵无极冷哼。
四个银甲护卫再次围上去，长矛上的寒光连成一片。
眼看就要动手，狂暴的灵力即将掀翻整个二楼。
墙角的修士们吓得闭上眼，拼命运起自己那点可怜的灵力护住自己。
就在这股力量即将爆开的边缘，顾长青还坐在窗边，他那张桌子是整个二楼唯一还完好的。
他看着不远处就要撞在一起的法则光芒，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拎起茶壶，手腕一斜。
一道清亮的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稳稳地落进杯子里，一滴都没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