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山里很安静。
乱石谷那边的能量风暴传到这，只剩下几缕风，吹动了顾长青的衣角。
他站在一座没名字的山峰顶上，脚下是云海，背后是天空。
乱石谷那场闹剧已经被他甩在身后。
王执事和黑山宗那些人最后怎么样，顾长青不关心。是死是活，都和他没关系了。他们本来就是台上的木偶，戏演完了，就该下去了。
顾长青摊开手，那枚信物躺在掌心，表面的光华收敛，又变回了那副不起眼的铜锈样子。只有里面流转的道韵，说明这不是个普通东西。
他的指尖在信物复杂的纹路上摩挲，感受着里面的空间法则碎片。
“不完整的地图，残缺的钥匙……”
他轻声自语。
这信物能指个大概方向，但想准确定位废墟的入口，光靠这个还不够。
不过，顾长青从不做没准备的事。
在引动信物搅乱局势的时候，他顺手做了另一件事。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
一缕快要熄灭的灰色光影，在他手心出现，剧烈地颤动。
这是一缕残魂。
属于黑山宗那个长老，在能量对撞里，肉身被王执事的神符剑光顺手搅碎了。
在那场爆炸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能量中心，没人发现，这缕侥幸跑出来的残魂，刚飘出战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走，挪到了千里之外。
对掌控“虚无”的顾长青来说，做这种事，比呼吸还简单。
“让我看看，你们这出戏背后，还藏着什么。”
顾长青的语气很平淡。
他没用这个世界修士熟悉的搜魂法术。那些手段，有的霸道，有的阴邪，都会伤到魂体，甚至可能因为对方神魂里的禁制，让信息出错。
他的手指对着那缕残魂凌空一点。
嗡。
没什么法则波动，也没能量外泄。
一缕极细的虚无之力，探进了残魂的核心。
这股力量，不属于时间空间，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大道。它就像是宇宙的底层代码，一段能抹掉一切的空白指令。
残魂里那个长老死前留下的所有禁制和烙印，在这缕虚无之力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抹掉了。
接着，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顺着那缕虚无之力，涌进了顾长青的脑子。
无数记忆画面飞速掠过。
宗门里的密谋、跟林家演戏的算计、对紫霄神宗的敬畏和提防……这些信息，顾长青随便扫了眼，就跳过去了。
他的目标在更深处。
很快，一幕被层层神魂之力加密，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被他轻易翻了出来。
那是在一间暗室里，黑山宗的宗主，正谦卑地跪在一个穿星袍的青年面前。那青年气息很强，举手投足间的威压，远在虚真境之上，是个虚神境的强者！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青年的声音很冷淡，没什么感情。
“回禀神朝三皇子殿下，”黑山宗主的声音满是讨好和敬畏，“林家的青云矿脉已经探明，里面的虚空庚金储量足够支撑周天星斗大阵的最后一部分构建。只是林家那个老东西林战油盐不进，我们只能用他女儿的婚事做文章，逼他就范。”
神朝？三皇子？
顾长青的眼神动了动，继续看下去。
“废物。”那三皇子冷哼一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记住，本皇子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父皇推演天机，那处祖源废墟的界壁将在百年内进入最薄弱的时期，我们必须在此之前，用周天星斗大阵锁定它的真实坐标。而那枚信物，是开启废墟核心神殿的唯一钥匙，绝不容有失！”
“是，是！”黑山宗主磕头跟捣蒜一样，“殿下放心，只要拿下矿脉，凑齐材料，再夺来信物，我们黑山宗一定为神朝立下头功！”
“功劳少不了你们的，”三皇子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施舍的味道，“事成之后，父皇会亲自出手，为你灌顶，助你踏入虚神境。甚至，整个天风域，都可以划给你们黑山宗作为封地。”
“谢殿下隆恩！”
记忆到这就停了。
但这几句对话，却揭示了截然不同的真相。
“天衍神朝……”
顾长青收回手指，念叨着这个名字。他明白了。
原来，什么黑山宗，什么紫霄神宗，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浅水滩里扑腾的小鱼小虾。
真正的大家伙，一直藏在深水里。
黑山宗，就是这个叫“天衍神朝”的势力，安插在玄黄洲东部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干脏活的“白手套” 。
他们要青云矿脉，不是为了那点灵石，而是为了矿脉深处一种叫“虚空庚金”的稀有材料。这种材料，是建一个叫“周天星斗大阵”的超级阵法的核心之一。
而这个大阵的目的，就是为了定位一个叫“祖源废墟”的远古遗迹！
至于那枚被所有人抢的信物，价值比他们想的大得多。它不是开废墟的钥匙，而是开废墟最核心那座古老神殿的唯一凭证！
“祖源废墟……曾有虚皇境之上的强者在其中陨落，遗留下了最精纯的虚无本源……”
顾长青整理着脑海中的信息，心中有了几分兴趣。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虚冥境之后的修行，每前进一步，都需要大量的虚无本源。他虽然有系统，有永恒九石，但想在这个更高维度的宇宙快速提升，也需要吞噬炼化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
这份超越虚皇境强者的本源，其质与量，足以让他的修为再上一层楼。
“有趣。本来以为是乡下土财主抢地盘，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一个神朝，一个远古秘藏。”
顾长青心里想着。
天衍神朝的三皇子是虚神境。
能培养出虚神境皇子的神朝，背后肯定有虚王境，甚至虚皇境的老怪物。这种势力，在整个玄黄洲，都算得上是顶尖的了，能跟紫霄神宗的宗主平起平坐，甚至更强。
要是换成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虚冥境修士，知道自己惹了这么个大家伙，恐怕早就吓得连夜跑路，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了。
但顾长青脸上没什么凝重的表情，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神朝吗？正好，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来获取更多关于这个虚无宇宙的信息，和更高阶的修行资源。
这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天衍神朝，算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既然你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布阵寻宝，那这份大礼，我就不客气了。”
他看着手心那缕已经没了意识，变得浑浑噩噩的残魂，指尖轻轻一弹。
噗。
残魂直接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做完这些，顾长青收起信物，看向了遥远的西方。
根据那个长老的记忆，天衍神朝的势力范围，在玄黄洲的中心地带，离这里不知道有多远。
他也不急着马上动身。
天衍神朝的周天星斗大阵还没建好，离那个废墟界壁薄弱期，也还有差不多一百年。
对他来说，时间很充足。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把这次的收获消化一下。
那枚信物本身，就是个蕴含高深空间法则的古宝，值得他花时间研究。
更重要的是，天衍神朝既然这么看重这个废墟，肯定不止一个计划。
“去他们的坊市看看，说不定，还有别的惊喜。”
顾长青心里有了主意。
在那个长老的记忆里，天衍神朝为了搜集布阵材料，和寻找更多废墟的线索，在自己势力范围的边缘，建了一个很大的地下坊市，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
那里，无疑是打探消息和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悄然消失在峰顶，未引起丝毫空间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