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境废墟”四个字一出，落云城上空的气氛都变了。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下方城里，大多数修士都一脸茫然，不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里头发闷，喘不过气。
高空中，黑山宗的黑煞长老和林家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特别是黑煞长老，眼神里透着一股懊恼和狠劲。
这本该是他黑山宗的秘密！
但现在，所有人都看向了紫霄神宗的那个王执事。
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下也绷不住了。他眼中交织着震惊、狂喜与贪婪，目光灼热得骇人。
“此言当真？！”
他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有点抖，虚真境的威压没收住，直接朝着那个白裙女人压了过去。
林清雪被这股威压一冲，身子晃了晃，脸一下就白了，嘴角渗出了血。但她还是咬着牙，没有退。
“晚辈……不敢妄言。”她很吃力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信物自我林家先祖得到后，便一直封存于青云矿脉最深处，以地脉之气温养。黑山宗觊觎多年，今日图穷匕见，不过是想强取豪夺！”
她这话，等于把黑山宗架在火上烤，同时也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到了王执事面前。
迎仙楼三楼，靠窗的位置。
顾长青的手指轻轻划过茶杯杯沿，杯里的茶都凉了，他也没在意。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着高空上演的这一出，没什么表情。
“有点意思，一个敢赌，一个敢接。”
他心想。
这个叫林清雪的丫头，胆子倒是不小。都到这份上了，她干脆掀了桌子，把最大的秘密说出来，想引虎驱狼。
她赌的是紫霄神宗要脸面，赌王执事会为了神宗的统治，处理掉黑山宗这个不守规矩的，好给林家找条活路。
可惜，她还是太年轻了。
她低估了“虚境废墟”这四个字对一个虚真境修士的吸引力，也高估了所谓的“规矩”在大利益面前，到底有多不值钱。
在顾长青的虚无之眼中，整个落云城的能量流动和法则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王执事一出现，藏在城外四周的几道黑山宗的气息，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强了。
那是至少五个虚真境，其中一个，气息的强度甚至不比黑煞长老弱。
他们已经把整座落云城围死了，一道看不见的大阵正在运转，切断了这里所有的空间波动。
黑山宗今天就是奔着灭门夺宝来的，就算是紫霄神宗来了，他们也准备硬扛到底。
“天真。”顾长青看着林清雪，心里这么想着。
这丫头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殊不知此举无异于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现在，这两边要开始商量怎么分赃了。
果然。
高空中，黑煞长老一开始还有点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心思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悲愤的神情。
“王执事明鉴！这妖女在胡说八道！”
他指着林清雪，大声喝道：“什么林家先祖所得？那信物分明是我黑山宗一位前辈云游时，在青云矿脉发现的！只是当时那位前辈身受重伤，无力取走，才暂时将其封印。林家不过是鸠占鹊巢的窃贼！”
“我黑山宗多次与他们交涉，愿意付出巨大代价换回祖物，他们却贪得无厌，拒不归还！今日我等前来，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这番话说的，脸皮也是够厚。
林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你”了半天，一口血再也憋不住，喷了出来。
“无耻之尤！”
黑煞长老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王执事一拱手，姿态放得很低：“王执事，我黑山宗对神宗一向忠心耿耿。此物事关重大，我宗自知实力低微，不敢独吞。我等愿意取出此物，与神宗共享！只求神宗能为我等主持公道，严惩这盗窃宗门重宝的林氏一族！”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
既给自己找了借口，又主动向王执事示好，抛出了“共享”这个诱饵。
他知道，现在信物暴露了，想独吞是不可能了。与其被紫霄神宗抢走，不如主动送上去，还能卖个人情，顺便借刀杀人，把林家给灭了。
听到“共享”二字，王执事眼中的贪婪收敛少许，神情变得高高在上。
他慢慢点了点头，语气听起来挺威严的。
“原来其中还有这等隐情。”
他看了一眼黑煞长老，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林家众人，淡淡地道：“此事，牵扯到远古遗迹，已非你们两家私怨。为免重宝蒙尘，落入宵小之手，从现在起，落云城、青云矿脉，以及那件信物，由我紫霄神宗玄律堂暂为接管！”
“林家、黑山宗，所有相关人等，即刻随我返回神宗，接受调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动，违者，视为挑衅神宗，杀无赦！”
话一说完，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他压根不关心真相是什么，谁对谁错。
他只要一个结果——东西，归他。
林家所有人的脸都灰了。他们知道，一旦被带回紫霄神宗，就彻底完了，是死是活全看别人一句话。
林清雪的身子剧烈颤抖，眼神也彻底黯淡下去。
她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黑煞长老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恭敬的神态，“王执事英明！我黑山宗上下，愿全力配合神宗调查！”
他说着，还悄悄给王执事递了个眼色。
顾长青察觉到了一股神念波动。
是黑煞长老在给王执事传音。
“王执事，信物就在林清雪身上，此女刚烈，怕是会玉石俱焚。不如我等先联手将其拿下，取出信物。至于这些林家余孽，回头寻个由头处理了便是。此地偏远，只要手脚干净，又有谁知道？”
“事成之后，我黑山宗愿将此次从废墟中所得收益的三成，不，四成！献给执事大人您个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王执事听完，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能看出一丝满意。他再看向林清雪时，眼神已冷若冰霜。
“林清雪，”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交出信物，本执事可以做主，保你林家一脉香火。”
这是最后的通牒。
迎仙楼上，顾长青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茶杯碰到桌子，“嗒”的响了一声。周围这么安静，这声音本该很清楚，但偏偏没人听见。
“说到底还是为了一个‘利’字。”
他摇了摇头。
从洪荒到永恒，再到这儿，不管生命怎么变，力量怎么变，驱动这些事情的，好像永远都是那点欲望和争斗。
他并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
林家也好，黑山宗也罢，在他眼里，跟路边两窝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这两窝蚂蚁，挡住他去看那处“虚境废墟”的路了。
听了刚才那段传音，再结合自己对这片天地法则的分析，顾长青差不多把黑山宗的计划给猜透了。
那个“虚境废墟”，应该是一个古代高手开辟的小世界塌了之后形成的地方，里面很可能留着那个高手的传承，或者一些法则结晶之类的东西。
黑山宗拿到的，应该是一份不完整的地图和打开方法。而那枚信物，就是进废墟的钥匙。
他们故意放出联姻的消息逼林家，其实就是找个机会，让埋伏好的人把全城封锁了，来个瓮中捉鳖。
就算没有紫霄神宗的人来，林家的下场也不会变。
“可惜，你们的算计，在我看来，到处都是漏洞。”
顾长青的指尖上，一小撮虚无之力慢慢聚了起来，比头发丝还细无数倍。
这股力量看不见也摸不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法则，但又比所有法则都高。
他本来可以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再去捡便宜。
但那样太慢，也没意思。
他更喜欢在事情最热闹的时候插一手，让所有事情都按着他的想法走。
他对那个“虚境废墟”有点兴趣了。
那么，这把钥匙，他就要了。
高空中，林清雪面对王执事的逼迫，惨然一笑，眼神决绝。
“我林家之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倒转，一股要毁掉一切的气息从她身上冒出来，看样子是想自爆，把信物一起毁了！
“找死！”
王执事脸色一沉，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烈。
黑煞长老眼睛都红了，吼道：“拦住她！”
两人同时出手，两只虚真境的能量大手，一左一右，飞快地抓向林清雪。
就在这时候。
没人注意到，下面那座能量即将枯竭的护城大阵光幕上，闪过一道很轻的波纹。
原本被王执事和黑煞长老的威压死死压住的落云城地脉，突然被灌进了一股奇怪的力量，猛地抖了一下。
接着。
“嗡——！”
一道比刚才亮上百倍的青色光柱，突然从护城大阵的中心冲了起来！
这道光柱里是一种很纯粹的排斥法则，不是攻击。
它出现得太快，太突然！
王执事和黑煞长老伸出的能量大手，一碰到光柱，就“嗤啦”一声，直接被融化干净了，什么都没剩下。
两人被这股力量震得不轻，皆是闷哼一声倒飞出数百丈远，血气翻腾，脸上满是骇然。
“怎么可能？！”
这阵法，不是已经能量耗尽了吗？
这股力量，又是什么？！
所有人都傻了。
都被这一下惊得回不过神来。
林家的人也懵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道护在林清雪身前的光柱，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只有顾长青，慢悠悠地站起来，将几块下品虚灵石放在桌上。
他做的很简单。
就是把刚才分析出来的，黑山宗那个封城大阵的能量，偷偷“借”了一点过来，通过地脉，又灌回了林家的护城大阵里。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顺便，他还改变了这股能量的属性。
他看着天上惊疑不定的两人，以及那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白裙女子，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棋盘，已经被他打乱了。
现在，水更浑了。
而浑水，才好摸鱼。
他转过身，慢慢走下楼梯，很快就混进了迎仙楼的人群里，不见了。
高空中，那道光柱震退了两个虚真境之后，没有散开，反而开始快速收缩，所有的光和能量，都朝着林清雪身上一个点聚了过去。
更准确地说，是她怀里那枚正在发光的旧信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