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查清虚观的来历。越详细越好。
这封信还没送出去，外面的风声就先到了。
东宫闹鬼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出去。
虽然已经没了，但之前三天侍女太监们的惊慌已经被有心人听进了耳朵里。
第五天早朝。
萧珩第一次回京上朝。
他穿着太子朝服站在群臣之首，面色冷峻如常。
礼毕之后，还没等他开口述职，就有人先跳出来了。
臣弹劾太子殿下！
是御史台的一个六品御史，姓李。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龙椅上，皇帝萧崇渊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李御史拱手，声音洪亮。
臣闻太子殿下自北境归来，携一来路不明之幼童入东宫。此童身份不详、出身不详、无户籍无良民文书。更有传言称此童行怪力乱神之事。东宫连日出现异象，人心惶惶！臣以为此事关乎国本，请陛下彻查！
殿中嗡嗡声起。
周太师站在文官队列中，面无表情，但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萧珩没有立刻开口。
太子。萧崇渊的声音沙哑，夹着咳嗽，怎么说？
萧珩出列，拱手。
回父皇。那孩子是儿臣在归途中所收养女，姓姜名念念。至于来路，乃正道清虚观关门弟子，其师清虚子三十年前为朝廷明录在册的玄门高人。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刀刃。
至于东宫异象，不过是陈年积弊。东宫百年老殿，从未请人清理过阴气浊气。儿臣回京后已自行处理。与养女无关。
李御史张了张嘴，还要说。
萧珩没给他机会。
李大人。
你消息灵通得很。本宫前日才回京，东宫内宅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御史脸色一变。
这、这是，有人……
有人告诉你的？萧珩抬眼，目光扫向周太师方向，何人？
李御史的嘴闭上了。
不敢说。
萧珩不再看他，转向皇帝。
父皇，儿臣此番北境归来，有军务要事禀报。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北境匪患已平，三处隘口收复，缴获军械粮草计数在册。另斩获敌方暗探十七人，其中三人与京中某些人有书信来往。
最后一句话出来，殿上的嗡嗡声一下子变了调。
几道目光飞速交换。
周太师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
萧崇渊接过折子翻了两页，咳了一声。
北境之功，朕自有封赏。至于太子养女之事，太子自行定夺。无需他人置喙。
陛下！李御史还想说。
退下。萧崇渊连多一个字都没有。
李御史灰溜溜退回队列。
散朝之后。
萧珩走出大殿，面色如常。
顾长风跟在半步之后。
殿下。
那个李御史，要不要……
不用。萧珩负手前行，小虾米，不值当。盯着后面的人就行。
回到东宫。
念念正在院子里和沐云玩翻花绳。
她看到萧珩就往过跑。
萧珩一把捞住她，顺手掸了掸她衣服上的草屑。
念念。
你的本事，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许用。
念念歪着脑袋。
为什么呀？
因为有坏人会盯上你。
念念不怕坏人！念念有符！
你有七张符。萧珩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七张用完了呢？
念念愣住了。
她低头数了数怀里的黄纸。
六张了。
昨晚用掉一张。
……那念念自己画。
你自己画的符能用？
念念想起了那张烧了绒布的驱蚊符。
不说话了。
萧珩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的本事是好东西。但好东西要藏着。等你再长大些，有了足够的能力自保，再让别人看。
念念鼓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
那念念什么时候才能让别人看？
等爹说可以的时候。
念念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
然后她凑到萧珩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那爹算外人吗？
萧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算。
念念笑了。
那念念在爹面前可以用！
还有顾叔叔呢？
不算。
福安叔叔呢？
不算。
沐云姐姐呢？
不算。
赵嬷嬷呢？
……你是想把东宫所有人都排除在外？
念念用力点头。
念念只在坏人面前不用！
萧珩站起身。
也行。他想了想，但用之前，先告诉我。
萧珩进了书房。
念念蹲回原地继续翻花绳。
沐云凑过来小声问：念念，殿下刚才说什么了？
爹说让念念藏着本事。
那你藏得住吗……
念念想了想。
应该……能吧？
她的语气一点底气都没有。
沐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晚上。
念念在偏间洗脚的时候，突然对着窗户外面挥了挥手。
走开啦！这里不许站！
沐云吓了一跳。
念念你跟谁说话？！
窗外有个灰灰的东西在往里看。念念很自然地说，念念赶它走了。
沐云地缩进被子里。
你、你不是答应殿下不在外人面前用吗！
念念理直气壮。
那又不是人呀。
沐云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隔壁，萧珩正在批折子。
隐约听到两个丫头的动静。
他搁了笔，闭了闭眼。
不管了。
管不了。
也不想管了。
福安。明天让赵嬷嬷教她什么是。
奴才记下了。但殿下……念念姑娘她……怕是不太懂这两个字。
那就教到懂为止。
门外，念念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沐云姐姐你别怕嘛！那个东西已经走了！真的走了！
我不出来！我不出来！
那你闷不闷呀？
不闷！我在里面很好！
萧珩揉了揉额角。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