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什么灵根？”
丰国山脚，三宗五年一度的凡人升仙大会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雷阳阁执事长老李苍，正对着眼前的青年沉声发问。
青年皮肤黝黑，衣衫破烂，活像个小乞丐，他低着头，声音略显沙哑：
“回仙师，我叫王汉，今年十八，五行…… 伪灵根。”
“十八岁？还是五行废灵根？”
李苍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住王汉，这一声惊呼没控制住音量，瞬间压过了嘈杂的人声。
四周排队测试的男男女女纷纷侧目，无数道戏谑、鄙夷的目光，如针扎般投向王汉。
“噗…… 哈哈哈！”
火灵宗一名执事长老的嘲笑声刺耳传来：
“李苍，看来你们雷阳阁真是山穷水尽了，连十八岁的五行废灵根都当个宝？”
身旁千符门的长老也摇着折扇，阴阳怪气地附和：
“道友此言差矣。五行废灵根也是灵根嘛，虽说修仙肯定没戏，但带回去当个杂役，至少能把山门打扫干净，哈哈哈哈！”
李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曾几何时，雷阳阁乃是丰国修仙界执牛耳者，风光无两，火灵宗和千符门不过是跟在后面捡残羹冷炙的小角色。
可自从雷阳真人坐化，宗门大厦将倾，短短十几年，昔日庞然大物竟已门可罗雀，连招收凡人弟子都成了老大难。
他憋了一肚子邪火，猛地转头怒斥身后负责接引弟子的赵奎：
“这就是你找来的好苗子？一个超龄的废灵根，你也敢往我面前领？”
赵奎身形微胖，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满脸委屈：
“李师兄，您消消气。
这小子虽然资质差了点，但他身上有股子狠劲！
我在山林里亲眼见他敢跟……”
“狠劲？
狠劲能当灵石花吗？”
李苍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横飞，
“修仙问道是逆天而行，靠的是灵根，是资质！
不是凡俗江湖的斗勇比狠！你当这是选山大王呢？”
赵奎张了张嘴，最终无奈闭嘴。
一个月前，他路过深山老林，撞见王汉被三只饿狼围攻。
王汉手持卷刃柴刀，浑身是伤，却半步不退。
那双眼睛里的凶光，比饿狼还要嗜血。
正是这股 “要么我死，要么你亡” 的狠劲，让赵奎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他后一测灵根，发现竟是五行伪灵根，便索性带他来凑数。
李苍骂归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看着赵奎憋屈的模样，再望望雷阳阁空荡荡的招收点，他长叹一口气，怒火化作无尽无奈 。
雷阳阁，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深吸一口气，李苍的目光重新落回王汉身上，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闪过脑海。
他突然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声音洪亮如钟：
“王汉，你可愿加入我雷阳阁，成为一名…… 核心弟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全场哗然。
“什么？核心弟子？！”
“我没听错吧？那小子是废灵根啊！”
火灵宗和千符门的长老惊得差点咬了舌头，火灵宗那名执事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李苍，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三宗的‘核心弟子’意味着什么？
那是未来的筑基种子！”
千符门长老也厉声附和：
“李苍，你为了凑数，把废灵根捧上核心弟子之位，这是坏了三宗当年立下的规矩！
若是废灵根都能做核心弟子，那我们那些双灵根、三灵根的弟子，又置于何地？”
面对二人的质问与嘲讽，李苍面色不改，甚至得意地抖了抖袖子。
他怎会不知后果？可他更清楚，若不这么做，雷阳阁这次怕是连一个弟子都招不到。
丰国有灵根的凡人本就稀少，资质尚可的更是被两宗预定，宗门没落至此，再不使出非常手段，怕是真要在升仙大会上被剃光头了。
至于后续的麻烦，等回了宗门，关起门来再说不迟。
此刻的王汉，却是一脸懵懂与惶恐。
他本是深山猎户，自幼与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去世后，便独自在山林求生。
直到撞见赵奎驾驭飞剑斩杀恶狼，他才知晓，爷爷故事里的 “神仙” 竟是真的。
站在仙家大会上，他局促不安，却也不傻。
周围的眼神与语气都在告诉他，他是个没人要的废物。
可这位李长老，为何要平白给自己如此天大的好处？
王汉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思索。
他捕猎时惯于观察野兽的一举一动，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李苍的笑意不达眼底，周围人的震惊也绝非作伪。
结论只有一个：要么是李苍为了面子硬撑，要么就是这 “核心弟子” 的名头另有玄机。
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思索再三，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他这个山野村夫，缓缓点了点头。
“好！有魄力！”
李苍大笑一声，转身便走向两宗招收点前，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凡人。
他气沉丹田，声若洪钟：
“各位娃娃们听好了！
凡是现在愿意转投我雷阳阁的，一律按核心弟子招收！
名额只剩最后十个，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李苍竟公然抢人！
火灵宗与千符门的长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这种拙劣的把戏，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李苍的话，如同火星落入干柴堆。
人群中，那些资质平平、原本只能去两宗做外门甚至杂役弟子的凡人，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尤其是那些四灵根的少年，眼神更是闪烁不定。
去大宗门做凤尾，受人白眼；去雷阳阁做鸡头，享受核心弟子的资源扶持。
虽说雷阳阁已然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个道理，谁都懂。
“仙师，我愿意去雷阳阁！”
终于，一个胆子大的三灵根少年迈步而出。
“我也去！我也要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不过片刻功夫，十个名额瞬间满员，其中甚至还有一名双灵根弟子。
李苍生怕这些人反悔，更怕两宗找茬，飞快收拾好东西，卷起一阵狂风，带着新收的弟子，逃命似的朝着雷阳阁山门赶去。
只留下满地错愕，和另外两宗长老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
待雷阳阁众人走远，火灵宗长老才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哼，李苍这蠢货，简直是作茧自缚。
以为耍些小聪明就能占得便宜？
我看他是离死不远了。”
千符门长老也压低声音，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不错。这一次，你我两宗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联手，彻底铲除雷阳阁了……
据说雷阳阁有一处‘通明洞’，洞内灵泉神效非凡，凡人泡之延年益寿，修士泡一日抵得上三月苦修！”
“嘿嘿，早有耳闻。
若是灭了雷阳阁，你我都有机会分一杯羹…… 到时候，我定要装上几瓶灵乳回去慢慢享用。”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阴恻恻的低笑，仿佛雷阳阁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
彩霞山，雷阳阁山门。
群峰耸立，云雾缭绕，巍峨楼阁若隐若现，飞鹤盘旋，钟声悠扬，却是一派仙家圣地的气派。
可这些辉煌，都是曾经打下来的江山，能保住多久，一切犹未可知。
刚到半山腰，李苍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脚下一块空地，语气冷淡得判若两人：
“王汉，你在这儿等着，待会儿自有人来接你。”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王汉一眼，带着其余十名满怀期待的 “核心弟子”，驾起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望着李苍远去的背影，王汉站在原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果然。
什么核心弟子，不过是用来钓鱼的饵罢了。
鱼钓上来了，饵自然也就没用了。
这一等，便是足足半个时辰。
日头渐渐偏西，山道上才慢悠悠走来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敞怀粗布衫，皮肤黑瘦，腰间别着个烟袋锅，看着与山里的老农别无二致。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老头双目精光四射，显然并非凡人。
“王汉是吗？我叫宋三，是李苍师叔叫我来的！”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见过宋大伯。”
王汉抱拳行礼，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敢问…… 李师叔之前不是说，我是核心弟子吗？”
“核心弟子？”
宋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王汉，随后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想什么美事呢？你是还没睡醒吧？”
他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李师叔给你的安排，是去后山打杂。”
“打杂？”
王汉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你有意见？”
宋三斜睨着他，语气不善。
王汉深吸一口气，原本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下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心已经死了，却也踏实了。
被骗就被骗吧，虽然只是打杂，但好歹是进了仙门，不用再在深山老林里担惊受怕，担心半夜被老虎叼走。
哪怕只是当下人，只要能接触到修仙者，能学到一星半点的本事，总比当一辈子凡人强。
王汉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缓缓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唯有接受命运的安排。
宋三见王汉这般冷静，不由得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