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光阴缓缓流过。
陆氏丹华阁后院炼丹小屋，丹炉之下焚墟焰静静翻涌。
陆清晏掐诀收回法力，炉底火光尽数敛去。他上前掀开鼎盖，十三颗成色匀净饱满的养元丹静静卧在炉底。
接连不断开炉炼药，他的成丹率节节走高。如今陆氏丹华阁客源越来越多，坊市内对养元丹的需求居高不下。单凭德字辈的陆德淳一人炼丹，终究独木难支，长此下去，大量炼药的重担大半都要压到自己肩头。总不能长久困守在沧澜坊市铺面之内。
陆清晏早已写好传讯符送回螺洲岛，向族长陆修屹申请，再调派几名擅长炼丹的族中子弟过来。一来分担炼丹、看店的活计，二来也能把铺面的规模再往上扩一扩，把个人炼丹上的优势转化成整个宗族实实在在的收益。
润字辈的陆润坤之前便跟他提过，这件事族长心中早有考量，只是时机尚未完全成熟，一直没有敲定下来。
陆清晏将这一炉丹药收好，装好瓷瓶，交到前堂交给陆润坤打理售卖，自己便换了一身普通青衫，走出丹华阁。
半刻钟之后，坊市一条僻静巷弄之中，灵光微微一闪。陆清晏容貌身形随之改换，化作散修穆道友的模样，径直走向归潮客栈。
苏泠、苏汐姐妹已经在客房等候多时。简单寒暄落座，陆清晏抬眼看向二人：“制符的一应器物，都置办齐备了？”
苏汐把桌上物件轻轻推出来，一支一阶中品符笔，两盒丹砂，厚厚一摞空白一阶符纸。
“符笔、丹砂、符纸尽数备齐，除此之外，还需要别的东西么？”
“这些便足够。我们先从火球符着手。制符没有什么捷径，唯有反复实操打磨。”
陆清晏取出自己随身一套制符器具，提笔当场演示。笔尖游走，一道道赤红符文在纸面接连勾勒成型，数道符文彼此咬合，汇聚成火焰纹路，整张符纸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火灵气光晕。不过半刻，一张完好的火球符便绘制完毕。
苏汐看得眼中露出一丝向往。若是真能学成制符，往后不必拿性命出海猎妖搏杀，靠手艺谋生，安稳不少。
“熟能生巧而已。初学之时落笔多半生疏，不必心急，先求能够画出完整符篆，再谈成功率，强求不得。” 陆清晏语气平和叮嘱。
苏汐郑重点头：“晚辈记下了。”
“那你便试着落笔，我在一旁看着。”
苏汐拿过符笔蘸满丹砂，深吸一口气，落在空白符纸之上。只是心中太过紧张，第一道符文便画得歪扭变形，整张符纸直接作废。
她定了定神，回想方才穆道友演示的每一处转折，换一张符纸，重新落笔。一道，两道，三道赤色符文接连浮现在纸面。
一张又一张空白符纸接连废掉，足足耗掉十余张，苏汐终于画出一张完整可用的火球符。少女眉眼之间藏不住欣喜，脸颊微微泛起薄红，抬眼望向对面的陆清晏。
陆清晏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做夸赞。
苏汐压下心底的激动，再次提笔。有第一次成功打底，第二张、第三张也相继成型。练得越久，她落笔越发稳当，成符的概率也在一点点往上抬升。
“绘制符篆最忌心绪起伏过大，心境躁动，笔下纹路便容易走形，成符率会大打折扣。” 陆清晏适时开口提点。
苏汐放下符笔，闭目调息，等心绪彻底平复，才重新拿起符笔继续练习。
一旁的苏泠坐在边上静静看着，心里暗自感慨，这一笔酬劳花得不算冤枉。
五个时辰一晃而过，陆清晏起身告辞离开归潮客栈。
往后连着四天，他都按时过来客栈指点苏汐练习制符。在细致的点拨之下，苏汐进步飞快，火球符的成符率已经摸到一成。平日里她私下也会勤加苦练，不曾偷懒。
“进步已经很不错。” 陆清晏淡淡赞许一句。
苏汐浅浅一笑：“全靠穆道友悉心指点，不然我不可能进步这般快。”
苏泠也跟着开口：“穆道友请放心，你托付我们寻访的清宁芝、曦阳草、汐月花三样灵药，我们出海之时会多方留意。但凡得到一点消息，第一时间便来给你报信。”
“时辰不早，我便先行离去。想要继续拉高成符率，唯有不停苦练，再无别的门路。” 说完，陆清晏起身离开客房。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苏泠望着房门方向，半开玩笑打趣妹妹：“妹妹，你可要好好下苦功。倘若真能学成制符，往后我们姐妹大可自己开一间符铺，不必再在茫茫大海拿命和海妖搏杀。”
苏汐认真应下。
苏泠轻轻一笑，伸手打趣：“看你这几日，一听见穆道友登门便神色欢喜，莫不是心里对人家动了心思？再过几月，莫不是要改口唤一声穆郎？”
苏汐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嗔怪地瞪了姐姐一眼：“姐，不要拿我胡乱取笑。”
苏泠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肩头：“修仙宗族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跨过去的。切莫生出太多不切实际的念想。”
大半个时辰之后，僻静巷弄灵光一闪，陆清晏恢复本来样貌，返回陆氏丹华阁。
刚踏进院门，润字辈的陆润坤神色焦灼迎上来。
“九侄，你这几日都在外间游荡，可把我们急坏了。”
陆清晏淡淡一笑：“不过是坊市内四处走动，出了什么变故，二伯？”
“是绛珠屿坊市浪汐堂传回来消息。绛火丹会就要开启，会后举办大型拍卖会，拍卖会上极有可能现世固元丹。你尽快动身去往绛珠屿坊市。两地海域相隔不算遥远，以你固元修士的遁速，赶过去时间绰绰有余。”
陆清晏眉头微微一动：“固元丹拍卖会…… 族中手头玄晶储备，可已经筹措妥当？”
“这批玄晶，原本是族长预备留给沧澜坊市本地拍卖会动用。如今事态有变，叫你带上，尽力搏上一搏。你五伯陆润铠冲击固元已然失败，族中还有不少润、清字辈子弟卡在淬灵九层，若是能拍下一枚固元丹，便能再多出一位有望冲击固元的族人。”
陆清晏缓缓点头：“既然如此，我这边没有别的牵绊，即刻便可动身。”
采买竞拍所用的大批玄晶，全部交由德字辈的陆德淳清点封存，足足五万多玄晶。陆德淳反复叮嘱，海上路途多海妖盗匪，行路万万不可大意。陆清晏一一记下。
三天之后，陆清晏点齐五名淬灵境陆家子弟，辞别陆德淳、陆润坤，祭出渡云舟。飞舟灵光冲天而起，破开沧澜碧海，朝着绛珠屿坊市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