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背着身，听见三个人走到天舶司的台阶下面，她转过身来。
“咦？恩公们到得挺早啊。久等啦，驭空大人在司辰宫内恭候各位。”
三月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停云：“你不来吗？”
停云把折扇往手心里一敲，笑了笑：“小女子已经将各位的情况呈报了司舵大人，我就不进去啦。”
说完她退到一边，侧身让出天舶司的大门。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走了进去。
司辰宫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穹顶很高，两侧的柱子上挂着星图，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驭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穿着一身深色的天舶司令服，头发束得很紧，目光落在大门上，看着三个人走进来。
“星穹列车的客人，你们好。”
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公事公办。三月七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
驭空把手里的折子放在桌上，开口了：“你们的来意，停云已经悉数向我禀报过了。本来我的职责并不包括接见旅客。但既然你们知道星核，又言明要帮助罗浮。那么于情于理，我都要给各位一个面对面的机会——亲口谢绝各位。”
三月七愣了一下：“拒绝？为什么？”
“罗浮的祸事，罗浮自当了结。外人插手，变数太多。”
三月七张了张嘴，没接住。她转头看了一眼瓦尔特，瓦尔特没有出声，于是她又转回来，对着驭空说：“既然这样，那咱们还费这个心干嘛，直接一走了之好了。不对——景元呢，我要见他。”
驭空看着她，目光没有变化：“将军有他的事，而且你们走不得。”
三月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罗浮上发现星核不过数日，星槎海全面封闭，无人离开。各位如何未卜先知，又怎么认定这一切与星核有关？”驭空站起来，走到桌前，“我调取了星槎海的出入记录。在不久前，有人骇入系统，打开玉界门，指引一艘舰船入港。那就是你们——星穹列车。而骇入系统的人手段高明，还留下了印记——银狼，星核猎手的一员。关于这点，你们又作何解释？”
三月七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词卡在喉咙里。她想说“我们没有”，但玉界门确实是突然打开的，她当时也觉得不对劲。
瓦尔特往前走了一步，替她接上了：“我们呼叫港口接驳，起初没有回应，突然有人替我们打开了玉界门。进入仙舟后，我们见不到人影，只好一路寻找过来。开门的人一言不发，我们也怀疑其中有鬼。”
驭空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应。
“这么说来，你们也是被星核猎手算计，当成棋子送进罗浮？”
“正是。”
司辰宫的大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云骑将军常服的男人走了进来，白头发，额头前面垂下来一缕，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很稳的位置上。驭空转过头去，行了一礼：“景元将军——”
景元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列车组的三个人。他的视线扫过瓦尔特，扫过穹，最后落在三月七身上，停了一拍。
三月七正红着脸站在那里，怀里抱着昙花，看着他走进来。那把剑被她护在胸前，剑鞘上的纹路在司辰宫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景元认出了那把剑。
他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星穹列车怎么可能和星核猎手同盟呢，他们可是死对头呀，况且还有……”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他的目光还停在三月七身上。
三月七看着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景元收回了目光。
“咳咳，初次见面，我是罗浮云骑将军，景元。”
驭空看着他：“将军，这是罗浮的内部事务……”
“对，对，内部事务——我完全赞同驭空司舵的意见。”景元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列车组，语气变得客气但不疏远，“很抱歉，列车团的各位。罗浮上确实有一颗星核，但我必须拒绝你们的好意：这是仙舟的问题，只能由我们自己解决。”
他停了一下。
“但是来都来了，怎能让各位无功而返。虽然星核一事不能接受列车团的帮助，但我确实另有一事，非得拜托各位不可。请。”
瓦尔特看着他：“久仰将军大名。您有什么事要拜托我们？”
“噢，那可是非各位莫属。”景元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数日前，我们抓住了一位擅闯仙舟重地的星核猎手，叫做刃。审讯刃的期间，太卜司截获了他潜藏在仙舟内部同党的讯息。星核猎手的目标，是罗浮的星核。而刃口中提到，星核一旦爆发，整个仙舟都会化为焦土。”
三月七听到“刃”的时候，怀里抱着昙花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没有出声，心里想卡芙卡说的是旅游啊，还有一个白发狐人。
“我们已经封锁了星槎海，可潜藏的同党依旧行踪不明。我想委托各位，帮我们追查星核猎手的余党。”
穹往前迈了一步：“我们可以帮忙，但之后星核……”
景元看着他，点了点头：“若是各位能完成这件事，我便允许你们留在罗浮，调查星核一事。”
瓦尔特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明白了。我们答应你的委托。”
“甚好。”景元站起来，转向驭空，“驭空，劳烦你为星穹列车一行人开放通行权限。”
驭空站起来，微微欠身：“遵命，将军。”
景元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三月七旁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放慢了一拍。三月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把昙花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景元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好久不见。”
“哼。”
景元没有接话，在三月七旁边站了一会。
司辰宫里安静了几秒。瓦尔特在研究墙上的星图，穹站在旁边等着。三月七抱着昙花站在原来的位置，脸从红转成了微红，又从微红转成了平常的颜色。她看着景元刚要走，咬着嘴唇，像是憋了很久。
“师侄，你完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要找你师父告状，我要找你师爷告状。”
景元一个踉跄，然后走了。
瓦尔特转过头来看着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三月七把昙花抱好，跟在瓦尔特身后往外走。走到司辰宫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景元消失的方向。
“你等着。”
她说完这句，快步跟上了瓦尔特和穹。三个人走出了天舶司的大门，往星槎海的方向走。三月七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昙花，小声地念叨着什么，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列一张告状清单。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杨子初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忽然打了个喷嚏。
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不知道。”杨子初把茶杯放下，“有人在念叨我。”
镜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罗浮的轮廓，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大概是景元。”
杨子初笑了一声，没接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