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初结束了雅利洛之行，带着克拉拉和史瓦罗登上了列车。华和兰苍也跟着上了车，说是顺路回仙舟，飞霄和镜流走在最后面，一人扛着一柄武器，肩膀上还挂着几袋子贝洛伯格特产。
克拉拉站在观景车厢的窗前，两只手扒着玻璃，看着那颗白色的星球一点一点变小。她没说话，但肩膀微微塌着，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史瓦罗站在她身后，箱子搁在脚边，红色的眼睛闪烁着。
杨子初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和她平视。克拉拉的睫毛上挂着一层水汽，但她没哭，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星球，嘴唇抿成一条线。
“克拉拉。”
“嗯。”
“不用沮丧。等仙舟和贝洛伯格的交通枢纽建好之后，回去很方便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用大拇指擦掉了她眼角滑下来的一滴眼泪。克拉拉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头来看着他，红色的眼睛润润的。
“大哥哥，我们要去的地方怎么样？他们会不会不喜欢克拉拉？”
“不会的，不会的。”杨子初一边说着，一边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拢到耳后，“那边有好看的风景，有好吃的小吃，还有几个比你大的姐姐。她们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把她们挂树上，狠狠的抽她们。”
克拉拉笑了一下，但眼睛还是湿的。
“还有，不要叫我大哥哥。”杨子初说，“叫我师父。”
“为什么呀，大哥哥？”
“因为你叫我师父的话，我也能教你一些知识，然后你就有了好几个领域上的靠山，而且那些坏人在欺负你的时候还会掂量掂量。”
杨子初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克拉拉眨了两下眼睛，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张开嘴，小声地叫了一声：“师父。”
“嗯。”
“师父。”
“嗯。”
她连着叫了两遍，像是要确认这两个字真的重量。杨子初拍了拍她的头，站起来，转身准备去找姬子商量航线的事。
三月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是啊，当初师父就是这样把我拐走的。”三月七走过来，一把将克拉拉抱在怀里，坐到观景车厢的沙发上。克拉拉被她抱着，两只脚悬在空中晃了两下。
“不要欺负你的小师妹。”杨子初走过去，给了三月七一个脑瓜崩。
“啊！”三月七揉着额头，克拉拉趁乱从她怀里滑下来，跑了两步躲到史瓦罗后面。“呜呜呜，师父有了小师妹就不再疼我了，呜呜呜。”三月七一边假装哭着，一边偷偷从指缝里看杨子初的反应。
然后她发现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着她——镜流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但是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兰苍坐在椅子上嗑瓜子，飞霄正对着她笑，连史瓦罗的红眼睛疯狂闪烁，貌似在录像。
三月七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她放下手，快步走向车厢门口，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我去找帕姆要饮料喝”，然后跑掉了。
杨子初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师父。”
镜流走过来了，站在他旁边，看着三月七消失在走廊尽头。
杨子初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眼色。镜流没再说下去。杨子初转过头，对着还躲在史瓦罗后面的克拉拉招了招手：“克拉拉，你去找那个有狐狸尾巴的大姐姐玩一会儿。”
克拉拉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飞霄。飞霄甩了甩身后那条白色的尾巴，朝她晃了两下。克拉拉犹豫了一秒，从史瓦罗后面跑出来，跑到飞霄旁边，伸手去抓那条尾巴。飞霄把尾巴摇来摇去，克拉拉跟着跑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终于有了笑。
杨子初把镜流带到观景车厢远一点的角落，靠着窗户站定。
“这孩子打小就没有父母，就一个机器人照顾她。”他说着，看了一眼史瓦罗的方向，“那机器冷冰冰的，但也幸亏有他在。”
镜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把长青堂改成福利院更好一点。”她说。
“我觉得不错。”杨子初摸着下巴，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不是，你还真考虑啊？”镜流看着他，“我就不信罗浮就没有一个官方福利院。”
杨子初顿了一下。他把自己这些年见过的罗浮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星槎海、长乐天、工造司、丹鼎司、地衡司、十王司，还有各种巷子和店铺。他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然后发现，他确实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一家福利院。
“好像……真没有。”他说。
镜流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支离和昙华，手指在剑柄上轻轻的敲着。她想到罗浮那些孤儿，那些在战争里失去父母的孩子，那些在魔阴身爆发之后无人照看的孩子。他们被安置在哪里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抬起头来，对着杨子初说了一句：“师父，我想跟着你去一趟罗浮。”
“为何？”
“想徒弟了。”
“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杨子初笑了一声，“行吧，那就一起走。”
镜流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飞霄旁边，蹲下去陪着克拉拉玩。飞霄的尾巴被克拉拉攥住了，她佯装要抢回来，克拉拉笑着往后躲。
杨子初走到车厢前面，找到了姬子和帕姆。姬子正坐在沙发上看航行日志，帕姆在旁边扫着地。
“你们去匹诺康尼的话，时间紧不紧？”
姬子想了想，转头看了帕姆一眼。帕姆停下手里的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对着姬子点了点头。
“杨叔，时间不紧张，你有什么事吗？”姬子问。
“嗯？”坐在旁边的瓦尔特抬起头来。
“没有叫你，老杨。”姬子对着瓦尔特说。
瓦尔特点了点头，继续去研究史瓦罗了。史瓦罗很配合地伸出机械臂，让瓦尔特检查关节。两个人在车厢另一头忙活着，一个测数据，一个当样本。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前辈，很容易和瓦尔特搞混。”姬子尴尬地笑了笑。
“不妨事，不妨事，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杨子初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不然的话对你不太尊重。”姬子认真地说。
杨子初还在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个称呼问题，帕姆忽然插了一句：“杨子初乘客，曾经担任过列车的随车医师，你可以用职务称呼他帕。”
姬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杨医师，你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你们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邀请你们去罗浮转一转。”
“这个我还不能决定，需要大家表决。”姬子说。
帕姆放下抹布，走进驾驶室，按下了通话键：“喂喂喂，听得见吗？由于杨子初乘客提出要去仙舟罗浮，所以现在我们要进行航线表决，请所有人来观景车厢集合帕。”
不到一会儿，所有人聚在了观景车厢。
三月七第一个举手：“要去罗浮吗？太好了，我也好长时间没去过了。”
瓦尔特放下手里的工具，想了想：“听说那边的文化和我们那边的神州有一些相似，想去看看。”
丹恒靠在墙边，抱着胳膊，语气很平：“我被禁足，不能去那里。”
“那里有没有垃圾桶？”穹问。
“有你也不能翻。”三月七拍了一下穹的后脑勺。
姬子刚要说什么，车厢中央忽然亮起了一道投影。卡芙卡的身影从光里浮出来，穿着那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撑着一把伞，表情依然是从容的，但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大家都在啊。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罗浮前不久有一颗星核爆发了。对，没有听错，就是星核。”她顿了一下，“而且他们怀疑是我们星核猎手干的，把前去旅游的刃给扣下了，还有刃的一个朋友，白发狐人。还说——”
杨子初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卡芙卡看着这位被艾利欧称为“第一位星核猎手成员”的人，沉默了一拍。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位爷复活的事，毁灭那边到底有没有接到通知。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前辈，我也不知道剧本是怎么写的，要不你去问艾利欧吧。”
然后她对着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宠溺。然后投影熄灭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三月七打破了沉默：“这下不得不去了。”
丹恒站在角落里，眉头皱了一下。他被禁足，但罗浮出了星核的事，他不可能不关心。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开。
很快，他们进行了航线表决。帕姆一个一个的计票，除了丹恒弃权，其余人全票通过。帕姆把结果报给了姬子，姬子走到驾驶台前面，输入了新的坐标。
“航线变更，目标：仙舟罗浮。”
星穹列车调转了方向，驶入跃迁轨道。窗外的星尘拉成一条条光线，朝身后退去。克拉拉趴在观景车厢的窗户前面，看着那片飞速后退的星空，史瓦罗站在她身后。镜流靠着柱子擦剑，飞霄在教克拉拉认星星，兰苍嗑着瓜子看热闹。三月七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帮帕姆收拾客房。杨子初坐在沙发上，手边搁着一杯茶，看着车厢里这些人。
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杨爷，罗浮那边——”
“没事。”杨子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我在，还有不要把我叫老了。”
“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