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飞出院子之后，杨子初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留着的那个箭孔——衣服破了，皮肤上有个浅浅的白印，丰饶之力已经把它填平了。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又抬头看了看长夜月，长夜月缩着脖子站在旁边，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像是准备挨训。杨子初没训她。
“你知道你射出去的东西，如果没有命中目标，会砸到别人吗？”
长夜月小声说：“……不知道。”
“你呀你。”
杨子初说着，指尖飞出一道蓝光，蓝光飞了出去马上就不见了。然后杨子初在空气中一划，出现了一个光幕，只见一支箭在太空中飞速疾驰着。
长夜月：“……我力气这么大吗？”
“你以为你是大力士啊。”杨子初看着光幕，那支箭飞速地疾驰着，箭身上泛着蓝色光芒，“你猜猜它会去哪？”
“不……不知道？”
“当然是给你报仇去了。”
长夜月愣住了。她看着那支飞驰在太空中的箭，箭尖正对着远处的某个方向，像是已经锁定了目标。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小声说了四个字：“……谢谢师父。”
那支箭速度越来越快，比她射出去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在太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光痕，像是把傍晚的天幕裁开了一条缝，眨眼就消失在了远方。长夜月望着箭消失的方向：“……师父，它还回来吗？”
“不许开玩笑。”
“哦。”
长夜月没有再开玩笑。她站在杨子初旁边，看着光幕里那道箭在太空中疾驰，觉得那支箭比她平时射的都要厉害一些。她攥着弓的手松了一点，又握紧了。
流光忆庭某处据点。没有人知道那支箭是怎么进来的。
它穿过外墙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穿过走廊的时候也没有声音，穿过了三道门禁和一扇加密过的记忆屏障，全程静得像一只冬天傍晚安安静静飞过的鸟。等第一个人发现它的时候，箭尖已经抵在了他眉心前方半寸的位置。他想躲，但还没来得及动，那支箭就已经穿过去了，在他身后绕了一个弯，直奔下一个目标，像是已经算好了路。
那支箭在据点里串了七个人，不多不少，正好是当初在冰封星球外围追杀长夜月的那七个人。它穿过去的速度太快，前一个人倒下的时候，箭已经钉进了后一个人的肩膀。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等箭停下来的时候，它卡在第七个人身后的墙上，箭杆微微颤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漏掉谁，然后安静下来，没有再动。
据点里的人以为这就结束了，但箭再次震动，沿着某条看不见的因果链继续追溯，越过了据点，穿过了几层记忆构造的屏障，飞向更远处的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三个无漏净子正在开会，商讨下一步如何将长夜月带回。
然后箭到了。
三个人全被串上，钉在了他们身后那面刻满了记忆符文的墙上，像一串整整齐齐的糖葫芦，间距一致，连高度都一样。
消息传到流光忆庭高层的时候，那支箭已经完成了它所有的任务，安静地插在最后一堵墙上，不再动弹。
而看完这一切的杨子初和长夜月正在路边吃面。面摊又是临时支的，老板和之前那个缺牙老头不是同一个人，但面差不多。长夜月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吸溜面条，吸到一半忽然抬起头来：“师父，你刚才给那支箭加了什么东西……咱可以学吗？”
“可以，好好练基础。”
长夜月的筷子停了一下：“……真的假的？”
“假的，什么时候你不脱靶再说。”
长夜月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她忽然又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以后那些坏蛋还会来追我吗？”
杨子初把自己碗里的面汤喝完，把碗放下：“追一次，打一次。”
长夜月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那一碗面她吃了很久，吃到汤都凉了还没放下。杨子初也没有催她，坐在旁边等着，看着远处天边慢慢暗下去的颜色。
那支箭后来被人拔了下来，送到某个人手里。那个人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这是谁做的？”没有人能回答。但消息从据点一层层传上去，最后传到了某个能接触到那支箭的人那里。那人端详着箭杆上残留的两道气息——一道翠绿，一道湛蓝，拧在一起，像两条永远平行的线忽然被揉成了一个圈。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你们从哪惹的活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