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刺耳的大笑声在宴会厅里炸开。
像是一颗生锈的铁钉，死死刮过光洁的大理石地板。
声音太大，连穹顶上挂着的巨大水晶吊灯都似乎跟着晃了两下。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
交谈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
几个穿着晚礼服的贵妇停下脚步，手里端着的香槟杯悬在半空。
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视线落在这个偏僻的角落。
徐斌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高定西装。
头发上抹着厚厚的发油，在灯光下反着贼光。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笑得肩膀剧烈抽动。
红色的酒液溅出杯沿，滴在他雪白的西装袖口上。
洇出一块刺眼的红斑。
他根本没空去擦。
他看着苏尘。
看着那件领口洗得发黄变形的灰色旧t恤。
看着那条松松垮垮的运动裤。
笑声更放肆了，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穷要饭的。”
徐斌嚼着这几个字，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讥讽。
他空出左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两下。
抽出来时，两根手指夹着一张卡片。
黑色的底面，烫金的字体。
边缘切得笔直锋利，透着一股昂贵的铜臭味。
徐斌手腕一甩。
“啪。”
烫金名片脱手飞出。
直接砸在苏尘左手端着的白瓷果盘里。
名片带着力道，硬生生切进了一块刚切好的金黄色哈密瓜里。
锋利的纸张边缘陷进果肉。
切开一条两寸长的口子。
淡黄色的果汁顺着名片的黑底流下来，滴在白瓷盘的边缘。
这盘瓜彻底脏了。
苏尘端着果盘的手很稳。
手腕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果汁没有洒出一滴。
叶倾城站在旁边。
她看着那张插在果肉里的名片，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右手死死捏着高脚杯，指节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玻璃杯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她抬起脚，高跟鞋在地板上重重踩了一步，准备叫保安把这条疯狗扔出去。
苏尘伸出右手。
粗糙的手背轻轻贴在叶倾城的手腕上。
压住了她的动作。
手背上的老茧蹭着她的皮肤，带着点粗粝的温热。
叶倾城停下脚步，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看清楚上面的字。”
徐斌往前走了一步。
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拼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扬着下巴，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玻璃茶几上。
“我熬了六年，在华尔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爬摸滚打。”
徐斌大口喘着气，脸颊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充血发红。
“老子现在是黑石基金的亚太区总裁。”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手掌拍在西装布料上，发出“砰砰”的沉闷响声。
“我手里捏着几百亿美金的现汇额度。”
徐斌咧开嘴，笑容扭曲。
“懂什么是几百亿吗？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这种人八辈子翻不了身。”
他低下头。
视线带着浓浓的厌恶，落在苏尘脚下。
那双十块钱的蓝色塑料拖鞋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在外面踩到的灰尘。
鞋带边缘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徐斌冷嗤了一声。
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酒气的浊气。
“穿这种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鞋，也敢来叶家的庆功宴？”
他用皮鞋尖踢了一下地毯的边缘。
“就你这种烂在下水道里的底层废物。”
徐斌咬紧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杂音。
他指着苏尘的鼻子。
“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的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演奏。
几百个政商名流屏住呼吸，没人敢上来劝一句。
黑石基金的名头太大了，那是华尔街真正的金融巨鳄。
苏尘站在原地。
他没有把手里的果盘扣在徐斌脸上。
也没有抡起拳头砸断他的鼻梁。
他只是低下头。
看着那张插在哈密瓜里的名片。
苏尘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名片露在外面的一角。
往外一拔。
“噗嗤。”
名片从果肉里抽出来，带出几缕烂掉的瓜瓤。
黏糊糊的果汁糊在烫金字体上。
苏尘捏着名片。
随手在自己洗旧的灰色运动裤腿上蹭了两下。
果汁蹭在裤子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印。
他拿着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黑体加粗的英文印刷体。
“blackstone Fund”。
黑石基金。
下面跟着徐斌的名字和一长串耀眼的头衔。
苏尘深黑色的眸子看着这行字。
像是一口干枯了百年的老井。
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没有半点波澜。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张街边发廊塞在门缝里的小卡片。
几天前，华尔街那场三千亿美金的屠杀里。
这家黑石基金好像跳得挺欢。
被财神顺手砸断了资金链，割走了一大块肉。
原来这家半死不活的基金，亚太区的负责人是眼前这个蠢货。
徐斌死死盯着苏尘的脸。
他没有在苏尘脸上看到预想中的恐惧和自卑。
那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徐斌脆弱的自尊心里。
徐斌急了。
他觉得苏尘是在强装镇定。
一个在江南市要饭的穷屌丝，怎么可能不怕几百亿美金的资本大鳄？
“怕了就直说，别在这儿装哑巴。”
徐斌往前逼近半步。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酒液在杯壁上疯狂旋转。
“我知道叶家这几天踩了狗屎运，吃了几个破产财团的残羹冷炙。”
徐斌咬着牙，声音拔高了八度。
“但在黑石基金面前，你们就是个屁。”
他瞪着眼睛，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我老板史蒂夫，明天就坐私人飞机到江南市。”
徐斌抬起右手，用食指虚点着苏尘的胸口。
一下。
两下。
“他的一句话，比你们国家的市长还要管用。”
徐斌脸上的笑容变得癫狂，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嚣张。
唾沫星子再次飞出来，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明天只要他一落地。”
徐斌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句话，就能买下你们全家的命！”
威胁的声音在宴会厅角落里回荡。
周围的宾客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买命这种话，在明面上说出来，是撕破脸的死局了。
苏尘听完了。
他看着手里那张沾着果汁的名片。
右手五指慢慢收拢。
“咔啦。咔啦。”
坚硬的特种纸张在他手心里被折断。
发出干涩的脆响。
那张代表着华尔街顶级权力的烫金名片。
被他粗暴地揉成了一团废纸。
苏尘转过身。
走到旁边的一根罗马柱下。
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垃圾桶。
他手腕随意一抛。
纸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咚。”
准确地砸进垃圾桶底部的塑料袋里，发出一声闷响。
苏尘左手端着白瓷果盘。
右手顺势摸进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口袋。
布料摩擦。
他掏出一部旧智能手机。
手机屏幕碎得像个蜘蛛网，边角的地方甚至掉了一块玻璃渣。
这部破手机，跟这间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大拇指按在屏幕下方的按键上。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
照在苏尘冷硬的下颌线上。
粗糙的指腹在碎裂的玻璃上往上一滑。
解锁。
玻璃茬子刮着手指的老茧，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一个跨国加密号码上方。
“不用等明天。”
苏尘没有抬头。
视线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
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杯冷透了的白开水。
没有一丝烟火气。
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我现在就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