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塑料竞价牌举在半空。
穹顶打下来的聚光灯光柱，刚好扫过牌子的边缘。
塑料反着一层廉价的贼光。
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帆船酒店顶层大厅里，显得异常惹眼。
牌子后面。
是苏尘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t恤。
袖口有些松垮，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他没看台上，目光落在玻璃茶几的果盘上，正考虑要不要给苏糖剥个橘子。
台上的白人拍卖师眼尖。
第一眼就捕捉到了这个举起的牌子。
“一千万美金！”
拍卖师握着红木小槌，声音因为兴奋拔高了八度。
麦克风把这声嘶吼放大，在宽阔的宴会厅里来回激荡。
“七号桌的贵宾出价一千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不少富豪转过头，视线扫向七号桌。
看到苏尘那身打扮，几个欧洲贵妇拿折扇遮住下半张脸，眼里透出几分疑惑。
竞价并没有停。
“深海之泪”的名头太大。
那颗五十克拉的无瑕蓝钻，躺在黑色的天鹅绒托盘里。
像是一滴来自马里亚纳海沟的真水。
冷艳，璀璨。
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发疯。
“一千五百万！”
第二排，一个大腹便便的俄罗斯矿业寡头举起了牌子。
他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雪茄。
满脸横肉抖动。
“两千万！”
左侧，一位法国奢侈品集团的执行董事跟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数字在大屏幕上疯狂跳动。
红色的字体不断刷新。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四千万。
不到两分钟，价格一路狂飙。
死死钉在了五千万美金的关口。
拍卖师掏出西装口袋里的白色方巾。
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汗水把方巾浸湿了一小块。
他单手举起红木小槌，木槌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五千万美金！”
拍卖师嗓子劈了，喊得声嘶力竭。
“俄罗斯的瓦西里先生出价五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俄罗斯寡头拿下嘴里的雪茄。
吐出一口碎烟丝。
他靠在红丝绒椅子上，挑衅地环顾四周。
苏尘没看他。
右手放下刚剥了一半的橘子。
橘子皮掉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再次抬起右手。
那块白色的塑料竞价牌，第二次举了起来。
不需要拍卖师去猜。
苏尘按下沙发扶手旁边的桌面麦克风。
红灯亮起。
“一亿。”
苏尘开口。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就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两斤白菜，随口报了个价。
这两个字顺着音响系统，轰然砸在整个宴会厅的上空。
压过了大厅里播放的舒缓交响乐。
死寂。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俄罗斯寡头的手一抖。
那根粗大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焦了一小撮羊毛。
他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苏尘的背影。
法国执行董事摘下金丝眼镜，掏出布用力擦着镜片，掩饰手指的颤抖。
一亿美金。
直接把价格翻了一倍。
买一条项链。
这已经超出了珠宝本身的价值，变成了纯粹的金钱暴力。
拿钱砸人的暴力。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原本还想凑热闹的买家，默默把手里的竞价牌塞回了桌子底下。
纷纷摇头退出。
跟一个不把钱当钱的疯子去拼，那是脑子进水了。
拍卖师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双手握住红木小槌，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一亿美金！七号桌出价一亿美金！”
“一次！”
木槌高高举起。
就在木槌即将落向垫子的那一秒。
“两亿。”
一道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生硬英语，切断了拍卖师的话音。
前排正中央。
一张更为宽大的半圆形真皮沙发上。
一个穿着雪白阿拉伯长袍的中东男人，懒洋洋地举起了手。
他手里拿的不是塑料牌。
而是一块纯金打造的定制竞价牌。
牌子边缘镶着一圈细碎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红光。
这是一个中东的石油王子。
真正的沙漠土豪。
王子放下纯金牌子。
牌子砸在金属桌面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慢慢转过头。
头上戴着的黑色阿加尔头箍晃了两下。
浓密的络腮胡里，露出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
王子的视线直接越过了苏尘。
死死钉在了叶倾城的脸上。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傲慢。
他太习惯这种场合了。
在迪拜，在他的地盘上。
用绝对的财力，当着一个男人的面，碾碎他的尊严。
这是他在女人面前彰显实力最喜欢的游戏。
百试不爽。
王子抬起右手。
大拇指上套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扳指。
他用食指敲了敲真皮沙发的扶手。
挑衅的目光在叶倾城绝美的锁骨上刮过，最后才轻蔑地扫了苏尘一眼。
叶倾城感觉像被一条毒蛇爬过了脚背。
一股恶寒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侧过身，躲开那道视线。
左手伸出去。
一把攥住了苏尘灰色t恤的袖口。
五指收紧。
指甲抠进了粗糙的棉布里。
把平整的袖口硬生生扯出几道深深的死褶。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苏尘。”
叶倾城压低声音。
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蝇。
“别拍了。”
她看了一眼台上那条闪烁着幽光的蓝钻项链。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太贵了，不值得。”
她咬着红润的下唇，牙齿在唇瓣上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两亿美金买一块石头，他是故意在激你。”
“我们不要了。”
理智告诉她，跟一个中东石油王子在迪拜拼财力，是最愚蠢的商业行为。
这是无底洞。
苏尘没有转头。
他看着手里那张白色的塑料竞价牌。
然后。
他抽回被叶倾城攥着的左手。
反手覆了上去。
宽大粗糙的手掌，盖住叶倾城冰凉的手背。
掌心里的老茧刮过她的肌肤。
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热度。
苏尘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没有多余的安慰。
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叶倾城紧绷的肩膀，突然就松了下来。
指尖的力气被抽空。
她看着苏尘冷硬的侧脸，狂跳的心脏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苏尘松开手。
他甚至连那块白色的竞价牌都懒得举了。
食指和中指一松。
“啪嗒。”
塑料牌子掉在玻璃茶几上。
滑出两寸，撞在果盘边缘停下。
苏尘整个人往后一仰。
后背结结实实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皮椅受到重压，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他抬起头。
深黑色的眼眸越过重重人群，看着台上的拍卖师。
没去看那个耀武扬威的中东王子。
完全无视。
苏尘对着桌面的麦克风。
薄唇微启。
淡淡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亿美金。”
声音不高。
平淡得像是一杯没有波澜的白开水。
没有激动，没有较劲。
但这个数字。
顺着大厅四角的顶级音响砸出来。
在寂静的宴会厅里，直接炸开了一颗惊雷。
“轰！”
几百个富豪脑子里同时炸起一团白光。
十亿美金！
折合人民币七十多个亿！
就为了买一条项链？
这已经不是买珠宝了，这是在拿航空母舰的造价打水漂！
台上。
白发拍卖师的膝盖一软。
“噗通”一声，他大腿撞在了展示台的木板上。
手里的红木小槌彻底拿不住了。
直接脱手飞出。
“啪”地一声砸在台面上，弹了一下。
直直落下去，重重砸在拍卖师的黑皮鞋鞋面上。
他疼得五官扭曲，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大厅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穹顶空调出风口的呼呼风声。
前排中央。
中东王子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
颧骨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原本棕黑色的脸皮，瞬间涨成了铁青色。
像是一块生锈的废铁。
在迪拜，在他的主场。
被人用数字硬生生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扇得他头晕目眩。
王子胸腔剧烈起伏。
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头发狂的骆驼。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膝盖顶翻了面前的黄铜小圆桌。
“哐当！”
小圆桌砸在红地毯上。
上面的果盘和水晶杯摔得粉碎。
葡萄和碎玻璃滚了一地。
王子根本不看满地的狼藉。
他大跨步踩在碎玻璃上。
皮鞋底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他转过身。
伸出那根戴着祖母绿扳指的粗壮食指。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死死指着靠在沙发上的苏尘。
眼珠子里爬满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和王室的体面。
“敢在迪拜跟我拼财力？！”
王子扯着嗓子大吼。
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在宴会厅里撕裂开来。
唾沫星子喷出老远，砸在前面的椅背上。
他像个输红了眼的恶赌徒。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我出二十亿！”
他嘶吼着，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
震得穹顶上的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王子指着苏尘的鼻子。
面目狰狞。
吐出最后半句话。
字字带着刺骨的羞辱和杀意。
“买下这条项链。”
他大口喘着气，胸前白色的长袍剧烈起伏。
“顺便，买你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