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右侧，原本凝固了一秒钟的弹幕墙，轰然炸开。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层层叠叠，把半个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两亿？秒到账？哪个脑残编剧写的本子！”
“我转账五万块还得刷脸加短信验证呢，这骗子敲两下键盘就划走两亿？”
“道具组扣工资吧，连点常识都没有。”
“节目组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嘲讽声铺天盖地。
没有人相信这是真实的诈骗。
演播厅现场。
导演张大名站在那滩枸杞水里，浑身发冷。
真黑客。
真诈骗。
央视的普法直播，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打脸，这可是重大播出事故！
他死死抓着老刑警赵正国的胳膊，指甲陷进警服的布料里。
“老赵，你确定没看错？”
赵正国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着大屏幕。
“你看那个光头背后的墙！那是防弹钢板改装的！一般骗子用得着这装备？”
张大名喉结滚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对着耳麦疯狂咆哮。
“切断！马上切断主信号！进广告！”
二楼导播室里，乱成一锅粥。
副导播满头大汗，双手像抽筋一样在控制台上乱砸。
几个技术员围在一块，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
但他们连一个字符都删不掉。
“没用！防火墙像铁板一样！”技术员嗓子都喊破了。
副导播急红了眼。
他抓起旁边的一把老虎钳，对着墙上的主干网线狠狠剪下去。
火花迸溅。
网线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但演播厅正中央的LEd大屏，连晃都没晃一下。
阿水那张得意的脸依然挂在屏幕上。
“张导，没用！”副导播抓着对讲机，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直接接管了卫星频段！我们的最高权限被对方踩在脚底下了！”
张大名气得一脚踹在导播椅上。
真出大事了。
几千万人在看，如果是真诈骗，那这两个亿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转走的。
舞台中央，聚光灯热得烫人。
主持人冰冰攥着黑色话筒。
塑料话筒外壳被手心的冷汗打滑。
她听着耳麦里张大名的咆哮和副导播的哭腔，背后的衣服瞬间湿透。
播出事故。
这四个字压在她头顶，重如千斤。
但多年主持的职业素养让她咬住了嘴唇。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各位网友，请稍安勿躁。”
冰冰仰起头，看着大屏幕上的黑卡特写。
“有些观众质疑道具的真实性，觉得两亿转账是无稽之谈。”
她抬起手，指着卡片右下角。
“导播，麻烦把小妹妹手里的卡片局部放大。”
大屏幕画面一闪。
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占据了整个视觉中心。
在演播厅的强光照射下，原本纯黑的哑光表面，浮现出一个暗金色的水印轮廓。
那是一个由麦穗包裹着圆形方孔钱的标志。
“这是帝国银行的最高级别防伪水印。”
冰冰转过身，直面主摄像机。
“既然大家对这次‘模拟’有疑问，我们将动用节目的官方权限。”
“现场连线帝国银行总行，当众查验这张卡的资金流水。”
弹幕滚动的速度更快了。
“卧槽，玩真的？”
“央视霸气！直接连线总行打假！”
“我倒要看看，等会查出来卡里只有两毛五，这小萝莉的脸往哪搁。”
“快看，那个爹还在洗碗呢！”
画面的一角，苏糖的连线窗口里。
苏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阿水那张丑陋的脸。
她觉得没意思。
伸出小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又抓起一块苹果。
“咔嚓。”
清脆的咬苹果声传进话筒。
她晃着小短腿，冲着厨房喊。
“爸爸，那个黑卡片上的数字念完了。”
厨房里，水龙头被关上了。
苏尘放下擦干净的瓷盘。
他转过身，脱下手上的一只塑胶手套。
“糖糖乖，爸爸一会去看看，要是坏叔叔骗你，爸爸去打他屁股。”
声音依然温和，透着一股子溺爱。
弹幕墙上，网友们笑疯了。
“这爹心是真大啊！”
“还打屁股呢，等会连线查账要是发现两亿没了，你连裤衩子都剩不下！”
阿水坐在破木椅上，听着冰冰的话，冷笑出声。
他从桌上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连线查账？随便查。”
阿水往椅背上一靠，双腿架上桌面。
“钱已经进了我们瓦城国的暗网资金池，耶稣来了也查不到去向。”
张大名站在台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白衬衫袖口蹭上了一块黑灰。
“接专线电话！”他咬着牙下令。
事已至此，只能借官方的手来查。
技术员迅速调配音频线路。
“嘟——嘟——”
漫长的电话等待音，在巨大的演播厅里回荡。
京城，帝国银行总部。
三十二楼，最高级别VIp客户服务中心。
中央空调吹出冷风，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地板蜡味。
这里没有普通银行大厅的喧嚣，安静得能听见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017号接线员李辉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
李辉并不是普通客服。
能坐进总部VIp中心的人，每天过手的流水就没有低于八位数的。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安静。
李辉放下杯子，按下接听键。
“您好，帝国银行总行VIp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冰冰清晰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央视《天网行动》节目组，正在全国直播。”
“我们需要通过官方通道，加急核实一个卡号的账户状态。”
李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官方渠道，配合调查是常规流程。
他左手摸上机械键盘。
“请提供十六位卡号。”
冰冰看着大屏幕，字正腔圆地报出数字。
“四，五，一，零……”
随着数字报出，李辉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工位上响起。
最后一位数字输入完毕。
李辉按下回车键。
银行的核心查询系统页面顿了一下。
蓝色的加载圈转了半圈。
紧接着。
整个电脑屏幕红了。
一种刺眼的、代表着最高权限的血红色，瞬间铺满了二十七寸的显示器。
一个黑色的弹窗在正中央跳了出来。
李辉从未见过核心系统爆出这种血红色的警告界面。
只有牵扯到国家级资金变动，或者最高级别黑卡账户出现异常时，系统才会强制锁定。
他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哆嗦。
塑料鼠标滑脱出去，“啪”地一声砸在地毯上。
李辉死死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得像一张纸。
那张卡号背后跟着的户名，是一串代表绝密的星号。
但余额那一栏，是一长串让人头晕目眩的零。
而就在最下方，一条鲜红的交易记录疯狂闪烁。
交易时间：一分钟前。
转出金额：两亿整。
转账状态：高危离境！
整整两个亿的现金。
不是资产授信，不是股票债券。
竟然在一分钟内，直接绕过了帝国银行的多重安全拦截。
李辉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咬到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李辉哆嗦着伸出右手，掌心全是冷汗。
手掌越过键盘，重重拍在办公桌底下一个带玻璃罩的红色按钮上。
玻璃罩碎裂。
“呜——呜——呜——”
刺耳的最高级别内部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整个三十二楼的安静。
走廊尽头，行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人一把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