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江家还亮着灯。
所有人都坐在堂屋里，芽芽跟知书一起玩了会，没撑住睡着了。
阿宴跟宗束正襟危坐。
“我们出去一趟，二柱你看好大家。”
“好嘞娘。”
二柱取下他的斧头，正拿布巾仔细地擦拭。
江棉棉跟段择五一起离开。
“今晚若是打探不到沈将军的消息，就必走。”
“嗯，分头行动。”
“好，注意安全，按约定时间回。”
两人各自分开。
江棉棉去将军府，段择五去营地。
夜色凛冽刺骨，临近年关，估计又要下雪。
高阶军官的宅邸与普通兵卒的营帐隔开，青砖院墙，房屋规整。
将军府江棉棉早已轻车熟路，她避开哨兵熟练的翻过院墙，来到沈宝年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她心中一沉，立马从将军府出来，来到方副将的宅邸。
这里守卫没有将军府森严，她放轻脚步踏入院中，院中正好有一棵杨树。
她利用树枝借力，跃上房顶。
掀开瓦片一看，方副将的妻子早已睡着，身边依偎着两个年幼的孩童，蜷缩在娘的身边，呼吸绵长。
里外找了个遍，也没看到方副将的身影。
江棉棉避开巡防，来到约定好的地方，段择五应在等着她了，见她看过来摇了摇头。
“先离开，若是没事再回来，安全第一。”
江棉棉当机立断。
“好。”
大柱牵出绑好马蹄的马车。
陈冬花舍不得家，她磨磨蹭蹭的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手腕上还挎了一个走在最后面。
“干娘，我不是说了只带重要物品吗？”
陈冬花护着自己的包袱，“这些都是我的重要物品，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马车装不下啊。”
江棉棉提醒。
“您先上车，我把门锁好，东西丢不了。”
江棉棉让大柱二柱先带人上车，人挤人根本坐不下，大柱又拿了几个小板凳。
江棉棉回屋，将每个房间的被褥都收进空间，又把灶房里的各种腌制品调料咸菜干菜等等也收进去。
主打一个不留，只剩一个空屋。
收完了，她从屋里出来，准备上马时，她、段择五、二柱三人同时回头！
很多的马蹄声在朝这边赶来。
“快走！”
江棉棉抱着墩子跟苍牙飞身上马，玄凤站在马头上。
二柱一甩马鞭，红红飞快的蹿出去。
马车一路狂奔，很快就出了村子，但车上的人太多，红红再使劲也跑不了多快。
“二柱，你带大家先离开，我跟小段下去挡一会。”
江棉棉正要下车，被秀莲一把抱住。
她的嘴巴抖的不成样子，“娘，您可一定要平安回来。”
陈冬花手里抱着孙女，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芽芽还小，不等没有娘。”
“放心吧，你娘我本事大着呢。”
江棉棉潇洒的说。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来不及多说：“二柱，你带人先走，玄凤会带我找到你们。”
“娘，师父，保重！”
段择五下车时，看了眼阿宴，眼神在幺娘的脸上滑过，什么话都没说，只留给大家一个决绝的背影。
二柱一甩缰绳，陈冬花趴在车窗上伸长脑袋，朝后边看去。
“苍牙！墩子！”
宗束大喊。
两小的头也不回的朝江棉棉跑过去。
阿宴死死捂住嘴巴，温景行把他紧紧搂进怀里。
“别怕，江娘子跟你段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天空开始下雪了。
冰冷的雪花落在江棉棉的脸上脖子里，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手上的剑还是刚才二柱塞给她的。
剑柄有雕花，拿在手上沉甸甸，难怪二柱会喜欢。
夜色沉沉，黑压压的人影从尽头压了过来，铁甲森寒，步伐整齐。
“为了我们几个小喽喽，大皇子真舍得下本钱。”
江棉棉笑着说。
段择五嗯了声，随后又补了一句“确实”。
乌泱泱的兵马挡住整条来路，层层叠叠，黑夜中如同鬼魅一般。
紧随其后，一阵弓弦绷紧的脆响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数百名弓箭手分列两翼，箭头寒光熠熠，封死所有可以躲闪的余地。
“艹！”
段择五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身姿挺拔如松，“小心。”
“顾好你自己。”
下一秒，禁军悍然冲杀而上。
他们显然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刀刃相撞的刺耳声瞬间炸开，金属交锋火星四溅。
段择五剑势凌厉刁钻，招招狠绝，剑光翻飞间，近身的兵卒接连倒地。
剑气扫落漫天碎雪，杀伐果断，不留半分余地。
苍牙跟墩子分居江棉棉两侧。
两小只都长大不少，墩子身上只剩下零星的花纹。
寒风吹散江棉棉散落的碎发，她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剑锋直指对方要害。
墩子一嘴咬上去，苍牙也紧随其后。
“什么鬼东西在咬我。”
“是野猪，畜生也敢咬老子，杀了它。”
苍牙一跃而起，一口咬在劈向墩子的持刀人的手腕上。
“啊，畜生！”
几个人同时朝苍牙围过去。
江棉棉奋力格挡厮杀，骤然一柄长刀斜劈而来，她侧身避让不及，利刃划破肩头。
“江姨！”
段择五大喊。
“没事，皮外伤，管好你自己。”
墩子双目赤红，一口咬住坏人的腿，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敢伤主人，我咬死你。
“有意思。”大皇子坐在马车里，一个柔弱无骨的美人窝在他的怀里，正在喂他吃蜜饯。
“沈将军你说，他们能坚持多久？”
沈宝年被绑着扔在一边，额头青筋尽数鼓起，眼底血丝密布。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大皇子何必赶尽杀绝。”
“普通百姓？”大皇子用很感兴趣的声音说，“普通百姓身手这么好？普通百姓敢收留前太子？”
“他们并不知情，段择五只是在江家谋口饭吃。”
“怎么可能，堂堂江湖第一杀手，为了一口饭竟然愿意屈居人下？我不信。”
沈宝年看着这辆奢侈的马车。
他冷笑一声，“大皇子锦衣玉食，自然不能理解那些路边的饿死骨，究竟可以为了一口饭做到何种程度。”
“既然沈将军口口声声为了百姓好，为何不愿交出虎符，给这些普通百姓一条生路呢？”
“你当我傻？我若交出，他们只会死的更快，大皇子，我已经失踪两天，你真当沈家军是吃素的？”
沈宝年厉声呵斥道。
“所以我怕啊，只得想法子，你不是在乎前太子吗？拿他来威胁你再好不过，可惜有些人非要上赶着找死我有什么法子。”
沈宝年焦急地看着外面悍勇的江棉棉，身上已经大大小小受了多处伤。
这些天来他一直试图捋清自己对她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杀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