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从善如流，笑容不减：“好嘞！那我就不打扰您和老大说话了。老大，我先去那边看看。”
他朝陈宴清示意了一下，又对江毓点点头，利落地转身离开，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训练场嘈杂的背景音。
江毓捏着手里沉甸甸的皮袋，感觉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她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飞快地偷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陈宴清的目光并未从她身上移开，反而在她偷瞄的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里面似乎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静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其实……你不用一直对我说谢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说话，没必要每次都这么……呃……礼貌客气！我们不是陌生人，不是吗？”
陈宴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恳切，仿佛在笨拙地提醒他们之间那层新确立的关系。
江毓更觉窘迫，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紫色的砂砾：“不……不好意思，我就是……说习惯了。”
她声音细微，带着显而易见的生疏和尴尬。
时间太短了。
从见面认识到亲密关系确立，一切都似乎开了快进键，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她还没有适应如今的定位。
或许是她天性慢热使然，又或者......她是另一个和平世界的灵魂之故，江毓始终不太接受玄灵大陆主流的男女情感模式。
在这里，出于生存、资源、繁衍等种种现实考量，男女之间的结合往往可以高效、务实，甚至带有明确的交换性质。
情感可以快进快出，如同按需取用的资源，合则聚，利尽则散，虽也有深情，但效率与利益常常被摆在更前置的位置。
而江毓骨子里，似乎还烙印着上一世那种对情感更慢热、更谨慎、更追求精神契合的认知。
她无法轻易将“合作伙伴”瞬间切换为“亲密爱人”。
感激、尊重、信赖，乃至因他数次相救而产生的深刻羁绊，这些都是真实且强烈的。
但那种属于恋人间的、自然而然的亲昵与心灵贴近，却像需要时间精心培育的植株，无法在协议的土壤里瞬间开花。
此刻她看待陈宴清，更像一个目标一致、值得托付后背、且对她恩重如山的“战略盟友”与“可靠伙伴”。
因此，她的态度也自然而然地停留在“礼貌有余而亲近不足”的拘谨阶段。
这份疏离并非刻意，而是两种情感认知模式碰撞下的自然结果。
“没关系，” 陈宴清放缓了语气，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在我这里，你不用那么见外。”
“……好。”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撤离之日。
第二天傍晚，紫晶海岸边，各大学院的队伍集结完毕，准备原路返回，回到玄灵大陆。
营地里弥漫着复杂的气氛，觉醒成功的学生们大多神情振奋，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而未觉醒者的队伍中，则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和失望的低嚎，那是梦想破碎的声音，在瑰丽的秘境晚霞映衬下，显得格外苦涩。
江毓站在“已觉醒”的队伍行列中，望着那些掩面哭泣或神情木然的同学，心中戚戚。
就在一天前，她也是伤心欲绝的其中一员。
那种绝望的心情以及命运最终惊险的一跃，如今回想起来，仍让她后背发凉。
重新通过稳定的秘境门户，熟悉的挤压与眩晕感后，脚踏实地。
走出灯火通明的门户营地，坐上公共悬浮列车，向着朱雀城的方向行进。
禹城学院的师生们依旧是入住朱雀城能力者中心。
窗外，玄灵大陆惯常的夜空深沉，星辰寥落，与秘境那永恒紫韵的天幕截然不同，繁华主城的喧嚣气息隔着墙壁隐隐传来，提醒他们已回归现实。
安顿下来不久，江毓的房间便迎来了络绎不绝的访客。
先是几家在朱雀城颇有名气的佣兵团队代表，言辞热情，许以优厚的分成和团队资源支持，希望她能加入，作为团队专属的“移动安全屋”和后勤保障。
尽管她强调了自己空间“贫瘠”，但空间灵师的名头依然吸引人。
接着是朱雀城高级学院的招生办人员，态度彬彬有礼却目标明确，开出了减免部分学费、提供专项练习材料等条件，试图招揽她入学深造。
最后甚至来了一位城主府的低阶管事，虽然姿态更高些，但也表达了朱雀城对“本土”觉醒人才的重视，暗示留下可能会有更好的发展平台和机会。
送走最后一拨人，关上房门，江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感慨——难怪卫城的人才那么少。
她这样一个“超难升级”、“贫瘠无用”的一级空间灵师，竟也能接到这么多来自主城的橄榄枝，可想而知，那些觉醒了实用战斗能力的同学，此刻恐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江毓当然不会留在没有家人、根基浅薄的朱雀城。
禹城有她的父母兄长，有她的知己好友，有她熟悉的环境，比起大城的繁华与复杂，她更喜欢小城的简单生活。
她本身就不是那种胸怀大志、野心勃勃的人。
但其他同学的选择就未必了。
尤其是那些本就渴望进入高级学院深造、却因家境无力承担往返主城费用的学生。
往年觉醒在卫城举行，他们还需自行筹措路费来到主城报到。
今年直接在朱雀城觉醒，可谓天赐良机。
江毓已经听说好几个同学确定要留下，不会跟着大部队返程。
其中有她原来灵能三班的同学，也有这次觉醒才分到一起的特殊天赋组的同学。
现实的吸引力，比乡愁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