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来三次了，借口确实差不多，不是说烧鸭有虫，就是说叉烧有虫。”
覃丽也谢过黎景华后，喝口茶醒醒脑，脑子越清醒，回答问题就越详细。
从今天中午，黎月找来陈三权陈东升，在无人发现的瞬间，用嘴型和覃丽说了和平两字，覃丽默契想到赔偿并收获，她对这个外表稚嫩，心智成熟聪明，会审时度势的女孩，就很是佩服。
无论黎月问什么，覃丽都会如实详细告知。
“应该是同一批人，我看着有几个熟面孔。”
“不过前两次，只把餐盘掀飞，饭菜都吃完了没弄脏什么，我砍着烧腊提刀走出去，他们已经跑得没影了。”
年轻时都是在道上混的，老巢也都在九龙城寨。
北胜有什么叫得上名号的手下，覃丽都知道。
也认得人，只是不知道北胜这混蛋最近发什么颠。
老让光头三带人来闹事，还两次都是闹一下就跑，让她火气没地方撒。
覃丽一想到这破事就烦，烦得眉头紧紧拧起，猛灌了两大口茶水，茶杯见底后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
在家里都是自己人，不用分那些七分八分满。
黎月按住覃丽又准备端起茶杯猛灌的手：“别烦了，我可能知道什么原因。”
她才来两天，能知道九龙城寨那几个大刺头的事？
覃丽满脸惊讶，倒也没再猛灌铁观音了。
好奇比难以置信先浮现在脸上，隐隐有几分期待。
黎景华什么都不知道，正在努力控制别咳嗽，好不容易开一次会，别乱发声。
不懂就闭嘴，别打乱黎月和覃丽的大事。
黎月看着面前满怀期待，认真盯着她不放的两位家人，深深呼吸了两下。
平复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控制不住紧张的心跳。
她试着敞开心扉，开放一点属于自己的秘密。
“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预知梦，梦到整个港岛未来的发展，梦到九龙城寨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你们信吗？”
除了梦，黎月真不知该找什么理由，把自己活过一世知道的事，合情合理瞒天过海。
她说得认真。
神情也十分严谨，却担心黎景华和覃丽不信。
又担心这两人信了之后，刨根问底，问她下午为什么突然失去意识。
覃丽和黎景华却什么都没问，只同时点头。
“信。”
一个字。
异口同声的坚定信任，如热烈太阳撞进黎月心里，安抚住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安抚住她的胡思乱想。
向她证明，她敞开心扉的决定，是对的。
黎月没让抓心挠肝的两人久等，开口就说。
“九龙城寨要拆迁了。”
覃丽目瞪口呆，被雷劈了一样脑瓜子嗡嗡的。
刚才想什么来着。
什么都不记得了，耳边和脑海都回荡着黎月的话，直击心灵，灵魂都震荡。
黎景华不清楚九龙城寨拆迁，对拥有产权的覃丽来说，有多大震撼力。
无非是拆迁款，就算比潮州这两年传出来的《落实侨房政策》各项方案风声，其中处置方式之一的经济补偿，也不会多得太离谱吧。
黎月笑了笑：“九龙城寨清拆补偿方案……总财政拨款为32亿港元。”
咣当两声，黎景华和覃丽手里的茶杯都掉到地上。
迟迟没反应过来，两只手还保持着握茶杯的姿势。
被电僵硬了一样，一动不动，呆呆伸在空中。
黎景华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没见过这么多钱。
简直是金山银山一样的巨款，花到老都花不完。
第一次听说，还是三秒钟前，从他女儿口中得知。
覃丽年轻时打打杀杀，见过很多富得流油的商人，很多走私毒赚得盆满钵满的刺头，三十二亿从没见过。
开这烧腊店多年，生活费是赚到了。
大钱影子却没见着，幻想都想不出来会有那么好的生意，赚那么多钱。
更别提三十二亿。
那都是传说中的事了。
覃丽咽了咽口水，弯腰捡起滚到茶几底下的两个茶杯，一个还给黎景华。
一个自己拿着。
倒了一杯铁观音，抖来抖去半天，终于抖进嘴里。
喝了三大口压压惊后，覃丽小声问黎月。
“真不真啊？”
她不是质疑，只是有点难以置信，黎月知道。
双眼含笑看着她：“你最近真没收到什么风声？”
覃丽抓了抓头发，启动脑子回忆功能，努力回想。
整整抓掉三根头发才停下，眼睛瞪大如牛眼。
“难道是上个月底，他们说什么上交提案协商的事？”
说完她自己都不太信：“这件事去年就开始传了，传的沸沸扬扬，协商过很多次了，一直没结果。”
“我都不知道具体什么内容，居然没结果没结果就漏出来了，还被狗胜先知道！”
覃丽越说越不爽，捏得茶杯呲呲响。
这些年，她退的太彻底了，上面那些关系都没怎么打点，难免被别人惦记。
不是事事都能等书面通知，拆迁这种大事就不能。
比别人慢一步，损失成千上万，连汤都喝不到。
覃丽略思索，就明白北胜这段时间搞动作的目的。
“想拿下我的屋地产权和铺面证明，去换拆迁款，北胜你这狗东西好大的狗胆！”
覃丽满脸阴沉，不小心被吊扇吹开发丝没挡住的刀疤，变得格外狰狞。
握茶杯的指节一收紧，茶杯边缘就无声无息裂开。
“我就不信，我和弟兄们不给，狗胜他们敢伸手抢！”
“敢来我就一……”“咳咳！”
一枪被咳嗽声打断。
咳着咳着就帮覃丽结束了后面没出口的话。
黎景华最讨厌打打杀杀了，当初分开就有这个原因，覃丽讪讪摸了摸鼻子。
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不能再那样干。
虽然她很想那样干，简单粗暴，解决问题杠杠的。
效率快到飞机都追不上。
黎月看了看若无其事咳嗽的黎景华，又看了看已经换上新茶杯略微低头喝茶的覃丽，心里莫名有点兴奋。
这两人，有猫腻啊！
但现在，得先搞定九龙城寨拆迁款的虎口夺食计划。
“丽姨，你说的狗胜他们，虽然不敢明抢，但敢来我们店里搞事，你看光头三干的事，大家不信也会烦。
? ?九龙城寨32亿港元拆迁款依据来源于：1992年港英政府《九龙寨城清拆补偿方案》最终执行报告（由房屋署与地政总署联合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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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编号: hKRS 156-1-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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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录于《香港房屋政策史料汇编(1980-1997）》第3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