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畜生吗？随时随地都要？”
耳旁传来羞恼声，身子被推了下。
陈杰跌坐在地。
头有些晕乎，似乎喝了不少酒，睁开眼，入目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二十出头，杏眼很好看，一米六五的个头，眉眼清秀，哪怕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姣好的身材。
一手握不住。
脸上挂着几滴泪痕，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边上还站着一个小姑娘，四岁的模样，光着脚丫子，裤腿也短了一大截，害怕的望着他。
“媳妇？”
“苗苗？”
陈杰揉了揉眼，有点不太信，左右看了看。
寒酸的茅草屋，连一件像样的家具电器都没有，甚至连个灯泡都看不到。
这是1985年，他还一穷二白那会儿。
妻女死后，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赚了些身家，最后去了北京。
可哪怕如此，他也并不开心，因为有些人永远也去不了北京了。
他起身，女人往后退了两步。
害怕他，也厌恶他。
“苗苗，让爸爸抱抱。”陈杰又看向躲着的小女孩。
女人是他媳妇，胡秀娟，下乡的知青，后面跟他结婚，留在了农村，小女娃是他俩的女儿，陈苗苗，今年4岁。
“妈妈，救我。”
小丫头见陈杰过来，吓得一溜烟的4在胡秀娟身后。
大的怕他，小的也怕他。
前世，他觉得这最能体现一个男人的家庭地位，可自从胡秀娟自杀后，在社会上莫怕打滚多年，心智成熟后，他才渐渐明白，家里的女人怕自己，对一个男人而言实际是失败。
“你不止畜生，还是王八蛋，苗苗是你的种，你怎么忍心打她？”胡秀娟一手护着苗苗。
杏眼圆睁，如同一头雌豹，凶巴巴的盯着陈杰。
这股凶狠的背后藏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物质的生活差点就差点，却还能慢慢改善，尤其分田到户后，日子在一点点变好，希望虽小，却能看见。
可精神生活的折磨却已经将她逼到绝境。
“我错了，我不会再打她了，也不会打你，你长的这么好看，我怎么忍心打你？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畜生。”
陈杰诚恳道歉。
有些事错过了才知道后悔，有些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很多事，很多人，经历过，心境才会发生改变。
只是对于多数人而言，并没有改正的机会。
“你又打什么主意？”胡秀娟愣了下，盯着陈杰，仔细打量。
这畜生居然会认错？
还会夸人？
也就自己下乡那会儿哄过自己，到手了后就四处显摆，炫耀拱了城里的白菜。
得到了就不珍惜，自己哭也不停，反而还更用力。
“就是有主意也是好主意，让你娘俩过上好日子的主意。”陈杰道。
屋里的中央放着一堆的煤球，已经点着了，他用水浇灭，放在门口。
前世，胡秀娟就是这么走的，带走了苗苗。
他因为发现的及时，苟活了下来。
“以后别这么傻了，你才20出头，苗苗又这么小，才4岁，有啥想不开的，非得自杀？”陈杰回头。
“还不是被你给逼的？”胡秀娟道。
她摸了摸陈苗苗的脑袋，眼泪无声的往下滑，“我被你欺负就算了，是我自己选的男人，可苗苗有什么错？”
“一直受苦，还不如去了，我听人说，这种方式能走的轻松些。”
这煤球是集上买的，原煤掺和黄土，3分钱一个，买了10个，花了3毛钱。
“是我的不对，你不该这么做，就算恨我，完全可以等我睡着了，把我给捂死，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把自己和苗苗的命搭进去？”陈杰道。
没多远就是土灶，他从里头抓了些草木灰，轻轻的撒在被水打湿的地方，盖住水渍。
左右看了看，这个家是真的穷，一些地方的茅草都发霉了，地面更是坑坑洼洼。
10月份的天，茅草屋又建在小山头上，风一吹，很有些凉意。
“你死了，我和苗苗孤儿寡母的怎么活？不如一起去了。”胡秀娟抹了下泪痕。
想过一起死，却也没想过离婚改嫁。
嫁给一个人，真就认定一辈子，一直到死。
她瞄了几眼陈杰。
陈浩到旁边的破木箱子里，翻了翻。
找出一件自己的衣服，给苗苗披上，“爸爸对不起你，你这么大了，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等爸爸赚钱了，肯定带你去买好多好看的衣服。”
陈苗苗一身的衣服，是大人的衣服改的。
而且还不合身。
脚上的破布鞋，脚指头都出来一截。
“我不要新衣服，你不打妈妈就好了。”陈苗苗躲在胡秀娟屁股后面，露出半个小脑袋。
怯怯的看着陈杰。
“你不怕被打吗？”陈杰问道。
“你打了我就不会打妈妈了，妈妈怕疼，她总是躲着偷偷的哭。”陈苗苗的小手抓紧了胡秀娟的衣服摆。
胡秀娟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没有希望。
陈杰抹了下眼角，眼睛红红的。
“都不打，是我的错，爸爸跟你说对不起。”
这么好的媳妇，放在几十年后没有十多万的彩礼，没有房子和车子，哪娶的到？
而且他能感受的到，胡秀娟是爱自己的。
爱与不爱很明显。
爱的人，哪怕被针在后背扎都不嫌疼，不爱的人，被指甲摸都觉得扎人。
“那我们拉勾，拉勾了就不许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陈苗苗伸出小手。
小拇指弯着。
“好，拉勾。”
陈杰跟她拉勾。
陈苗苗开心极了，抬头看着胡秀娟，“妈妈，他跟我拉勾了，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你不要再哭了。”
“妈妈不哭。”胡秀娟蹲下来，搂着苗苗的脑袋。
“我去做饭，你俩休息会儿。”陈杰道。
茅草屋破不说，还小，厨房，堂屋，房间，都在一处。
土灶台上一口铁锅，边上放着一个大陶缸，里头装的是水，再旁边有一块破木板，上面放着一个小一点的陶罐，里面装着米。
米罐是空的。
“家里一点米都没了？”陈杰回头，看着胡秀娟。
“早就没了，别人都有田地，我们家就一个山头，哪年不是要到处借米？”胡秀娟道，“当初分家的时候，公婆偏心，给小叔子的是良田，我们就分了一个小山头。”
陈杰家里兄弟两个，还有个弟弟陈俊，都结了婚，分了家。
陈俊分的是良田，他就分了一个小山头。
当初胡秀娟提了几句，抱怨不公平，陈杰差点要动手打人，说她离间兄弟感情。
“爸妈的确偏心。”陈杰拿了一个大碗，“我去借点米。”